“无忧……无忧……醒来!”
一个温柔的声音轻唤着,遥远又似近在耳边。
“无忧……你这个懒狐狸!该醒了哦……”
多么好听的声音啊!多么……美妙的梦境……
我不要醒来……
我的大鸟……
我又梦见了你了!我的大鸟!
我听见你温柔的声音,我看见你在对我温柔地笑,我看见你在皱眉,看见你那深不见底的黑眸有浅浅的责嗔……
我听见你在温柔地轻唤:
……无忧……无忧……
……快点醒来,我带你回无忧谷……
……
……无忧谷……
哦……
我的无忧谷!
我们的无忧谷!
我和你的无忧谷呵……
……
可是,我还是不想醒来。
皇甫浪鹤,我不想醒来!
醒来了你就会离开,醒来了只能见到你淡漠而疏远的浅笑……
醒来了我们的无忧谷就会消失……
醒来了你就会对我:你是谁?
我不要醒来!
“无忧……无忧……你不愿意醒来吗?你这是在惩罚我是不是?”那温柔的声音里有着沉沉的痛楚。“无忧……对不起……我答应过你,无论怎样都不会忘了你,可是我却忘了……对不起……无忧……醒来,醒来后我带你回无忧谷,从此之后,无论我们将要变成什么都任它去……无忧,你会醒来的是不是?如果你听见了我说的话,那就快点醒来吧!”
真的吗?真的你会带我回无忧谷么?
皇甫浪鹤,你真的愿意做回我的大鸟,带我回到我们的无忧谷么?
“无忧……无忧……你真的不肯醒来么?你要怎样才肯醒来呢?无忧……”那温柔的声音里有着暗哑的哽咽。
无忧感觉有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她的脸颊上,她的眼睑微微跳了一下。
“无忧……我要怎样才能让你知道你在我心里留下的痕迹呢?我要怎样说你才知道你在我心里留下印记?无忧!无忧……我要怎么说你才能让你知道……你知道这世间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吗?无忧……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是,你在我面前,我却不能说我喜欢你……无忧,对不起……那天在佛光塔顶时我便恢复了一切记忆,云雾山,望月洞,无忧谷……那只我唤做小忧的小雪狐,冰室中仓惶而逃的你,八月十五那几个晚上的你……我都记起来了。我不但记起那些,而且连你的记忆一并知晓了,我知道你怎么便成了一只小雪狐,知道你怎么九死一生地被小秦救了下来,知道你为了救我与血莲作了生死换心的交易,更知道在八月十五的那个晚上为什么你再也没有出现……我知道你被观音所救,化身为蓝孔雀为解神心山庄之灾而来……我知道你是多想留在我身边,我知道你经历的一切一切……可是,我却不能还你以情,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当记起这一切的时候,我同样恢复了我神的记忆。我是神,是无欲无求忘我的神,我不能有私爱,我不能爱上任何人……”皇甫浪鹤轻轻吻着无忧的眉心。“可是,我喜欢你无忧!我喜欢你……每看见你我都忍不住想带你离开,回到无忧谷去,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要,只想回到我们的无忧谷……原谅我……原谅我到现在才对你说这几个字。我从来不懂喜欢或爱这些字,觉得这些字离我很远,甚至一直以为至此一生,这些字都不会与我沾上半点儿关系,我不敢爱,不敢喜欢任何一个女子,冥冥之中仿佛一直有人在提醒我,我不可以爱,也不能爱……就算对纳兰柔心……我也从来没有爱这个感觉,可是,无忧……你知不知道,无论冥冥之中的那个人如何提醒,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向你而去!在无忧谷时如此,当你变成一只小雪狐时如此,当你化为蓝凤凰的妹妹来到神心山庄时亦是如此……就算到了现在,你是魔域的小公主,而我是伏魔天神亦是如此……无忧……无忧!你明白吗?”
真的?!真的吗?真的如此吗?
哦!皇甫浪鹤!我的大鸟……
“大石头?”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犹疑地叫道。
“不要过来!”皇甫浪鹤头也不抬低喝。
“你真的是大石头?”秦渔凡迟疑停下脚步。
“如果你不想我打昏你,就赶紧离开!”皇甫浪鹤回头低喝。
“你怎么了大石头?!”秦渔凡惊呼。
那不是皇甫浪鹤又是谁?!就算此刻他一向俊逸如风的身姿有些萎靡,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让他温吞的笑迟滞半分的神情此刻苍白如纸,他也能一眼瞧出那就是皇甫浪鹤。
秦渔凡看皇甫浪鹤周身散发着奇异的银白色的光芒,更为奇异的是他那长及腰间的黑发。脑子里忽然像被某种东西重击了一下,人不由自主地朝他走过去。
“小秦!停下来!赶紧离开这里!”皇甫浪鹤转过头去,背对这秦渔凡低喝。
当皇甫浪鹤转过身后,秦渔凡似乎忽然清醒了一般,他停了下来。
“大石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渔凡急切地问道。
他发现自己刚才有如被蛊惑一般,被皇甫浪鹤周身银白色的光芒给蛊惑住了。
“神心换元术,我用神心换元术将她的元神凝聚后归与她体内了。”皇甫浪鹤说道。
“神心换元术?”秦渔凡惊异。“你会神心换元术?”
“我当然会神心换元术。”皇甫浪鹤叹道。
“那么,你是说……你果真是伏魔天神翼?”秦渔凡问道。
“不错。”皇甫浪鹤点头。
“你的头发,还有这些银白色的光……”秦渔凡看着他的长及腰间的发。
“那便是神的标志。”皇甫浪鹤说道。“无论怎样,你都不要过来,听到没有?”
“为什么?”秦渔凡问道。
“因为……六界之内的神魔妖精的元神都会被神心换元术吸引,而导向被换元之人的体内。”
秦渔凡皱眉问道:“我是人,人的元神也会被吸引?”
“你不是人。”皇甫浪鹤说道。
“大石头!”秦渔凡不高兴地叫道。
他居然说他不是人?!
“你不是人,你本是神界的执礼天神。”皇甫浪鹤在秦渔凡快要跳起来的时候补充道。
“什么?!执……执礼天神?!”秦渔凡不能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说我是执礼天神?!”
“不错。”皇甫浪鹤点头。
“难不成我也是犯了什么天规被贬下凡间的?”秦渔凡感到很可笑。
“你不是犯了什么天规,而是自愿的。”皇甫浪鹤说。
“自愿?!”秦渔凡翻白眼。“有谁放着逍遥的天神不做,自愿跑到凡间来受苦?难道脑子有问题不成?”
“你脑子没问题,只是无聊而已。”皇甫浪鹤说。
“无聊?”秦渔凡又翻白眼。“天神也会无聊?”
“你若是恢复了神职,就知道天神有多么无聊了。”皇甫浪鹤叹道。
秦渔凡若有所思地看着皇甫浪鹤,再看无忧,忽然有所悟:“天神肯定又无聊又无趣!所以你和她才会弄现在这般模样!”
“的确又无聊又无趣……”皇甫浪鹤低头看无忧,眼神中尽是不舍。
秦渔凡想到了什么,问道:“大石头,那个什么咒会让你怎样?”
皇甫浪鹤吸了一口气,淡淡地道:“用咒之神将在神印消失之后消失。”
“什么神印?!”秦渔凡问。“你是说你的头发和这些光?”
“不是,是这个。”皇甫浪鹤缓缓张开手掌,只见他的掌心有一个奇异的图腾,那图腾发出亮眼的银白色光芒。“当它由掌心移至眉心时,我便会消失。”
“消失?!”秦渔凡惊问。
“不错,消失,没有肉体,没有灵魂。”皇甫浪鹤淡然地说道。
“你、你、你就为了救她吗?”秦渔凡直瞪眼。
“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皇甫浪鹤温柔地看着无忧说。
“我不会做的!我才不会向你这么傻!”秦渔凡大声地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小秦,我们在凡间做了几十年的朋友,在神界做了几千年的朋友,我求你一件事。”皇甫浪鹤说道。
“什么事?”秦渔凡只眉紧蹙,心里有难掩的感伤。
“替我好好地照顾她。”皇甫浪鹤温柔地笑着抚着无忧耳边鬓发说道。
“你都不能顾她周全,我又能做什么呢?”秦渔凡叹道。
“本欲天上人间,护汝无忧……”皇甫浪鹤忽然轻叹一声。“我本想为你打造一个无忧之境,让你永存无忧之心,又怎料最终也只能落得这般……无忧无忧!但愿你此后能无忧无虑做一个小妖精……”
“这是你的劫,你终躲不过……”一个充满无限威严但又无限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皇甫浪鹤一震,缓缓地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