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天崖上。
云雾依旧迷蒙如幻。
无天崖外。
山风依旧清新如梦。
皇甫浪鹤牵着无忧的手,看着漫天的云雾。
他的嘴角挑着懒洋洋的微笑,他黑如幽潭的眼眸里跳跃着欢悦。
无忧痴迷地望着他,看着他唇边的那一抹浅笑,看着他黑眸中跳跃的欢悦……
“我们真的回来么?”无忧问。
“我们真的回来了。”皇甫浪鹤微笑着说道。
“你还是你么?”无忧抚着皇甫浪鹤略有些苍白的脸颊喃喃地问道。
“我还是我。”皇甫浪鹤轻快地点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头。“你也还是你!”
“真的么?”无忧皱眉。“可是,我现在却没有法子飞下去。”
“你没有法子飞下去,可你的大鸟却有法子。”皇甫浪鹤笑。
无忧忽然抱住他的腰深深埋进他的怀里,她的眼里有浓烈的哀伤。
“无忧?你怎么了?”皇甫浪鹤低头问。
“没什么,我只是太高兴了……”无忧在他怀里说道,浓浓的鼻音怎么也让人听不出来高兴的样子。
皇甫浪鹤何尝没有听出她的悲伤,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眼底残留着强忍的痛楚,痛楚慢慢隐去,复又是欢快明亮的笑意。
“来吧!无忧!我们去看看望月洞口的紫藤是不是开花了,看看无忧谷里的那两只小兔子逃家了没有……”他握住无忧的手,欢悦地大声说道。
皇甫浪鹤心念一转,只见崖前云雾凝聚成一只精致的小船儿形状,落在他们身前。
无忧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一脸欢快的笑容,然后也展露了一个欢快无比的笑颜。
皇甫浪鹤牵着她的手跨进小船形状的云雾之中。
“为了这一刻,就算下一刻会死去我也愿意……”无忧抱着他的手臂说。
“傻丫头!你不会死的!”皇甫浪鹤拥着她低头亲亲她的额头,温柔地笑着说道:“你会快乐的活下去的。”
小船飘起,云雾如丝般在他们身边飘飞缭绕。
远远地,他们看见半隐在云雾中的望月洞。
只见望月洞口的紫藤翠羽纷扬,绿荫如碧。
洞前的那一丛竹子亦是在轻雾中曼舞不息,摇落了一地的绿影
“我记得还是早春,那些紫藤花儿便开得非常灿烂了,为什么今年的花儿还没开呢?”皇甫浪鹤疑惑地问。
“那是因为我用了法术的缘故。”无忧笑。
“自然生物你也用法术?”皇甫浪鹤笑着叹气。
“为什么不可以?”无忧不服气地撅嘴。“人家就喜欢那紫色的花穗儿……”
皇甫浪鹤笑,抬手轻扬。
只见望月洞口的那一帘紫藤枝条舒展,翠羽飞扬……
一瞬间竟然开出了串串紫色花穗儿来。
“噢!好美的紫藤!”无忧惊呼。
皇甫浪鹤含笑不语,只是低头看着无忧欢快的笑颜。
“你还不是一样,破坏了自然的生存法则!”无忧笑着叫道。“神也一样目无法则哦!”
皇甫浪鹤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子,叹道:“我早就破坏掉了自然的生存法则了。”
“我知道。”无忧踮起脚,用额头蹭了蹭皇甫浪鹤的下巴。
“你知道?”皇甫浪鹤将她揽入怀中。
她知道吗?她或许知道一些。
但是,她绝不会知道,他是如何将魔界的小公主的元神封存,然后将她幻化成一只小雪狐藏在天山的雪域之中。
无忧谷里,仍旧风轻如梭。
山谷中,仍旧清浅的溪水细细流淌着,飞鸟闲鹤自由自在地或飞翔或歇息,奇花异草散发着浓烈的香味儿,那些峋石古木,仍旧一片相映得趣。
他们飘落在山涧旁的大青石上,只见山涧水雾依旧迷蒙温暖而潮湿,那山涧边的石壁上依旧爬着的那些不知名的藤蔓,而那些藤蔓上依旧长满了肥厚而油绿的叶子。
这一切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就像当初无忧拉着他落在这里时一般。
只是,他们没有看到那两只雪白的兔子,没有看到那一圈篱笆,没有看见那个老槐树下的秋千架,更没有看见那间小竹屋。
无忧轻轻地叹了一声,怅然若失。
皇甫浪鹤将她的怅然若失看在眼里,轻笑道:“傻丫头!无忧谷亦是天地间的物事,自然也是要倒转至三年前的,又怎会有那些的存在呢?”
无忧看着他的笑,垂下眼问道:“你难道一点儿都不留念那两只小兔子吗?”
皇甫浪鹤轻轻叹了一声,托起她的下巴:“那何止是留念呵!傻丫头……”
几日后。
无忧谷里多出了一圈篱笆,两只可爱的小白兔,一座精巧的秋千架,一间古朴雅致的小竹屋。
一切似乎恢复到了以前的那个无忧谷。
无忧坐在秋千上,看着皇甫浪鹤在做编织一个小鱼篓。
他的眼神黝黑而专注,他的手指灵巧而有力。
偶尔,他会抬起头来看她,嘴角永远含着温柔的微笑。
他温柔的笑让她心跳,让她沉迷,更让她心痛,无由地心痛。
他的发很长,似乎每一天都在长长。
她用银白色的锦缎将他那长长的发束了起来,白色的缎带和黑色的发在如梭的风中轻盈飞扬。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每当阳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周身都会散发出一圈银白色的光晕来。
无忧想起了自己的一个梦境。
梦中她很小,小得似乎只刚刚够得着他的手。
她抓着他的手看着一片燃烧着的空中城池,听见他在叹气。
他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小天舞,望你此后无忧亦无怖。
梦中的他也有像此时一样长的黑发,也是用银白色的锦缎束着的,他还穿着白色的长袍,他的周身永远都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阳光落在皇甫浪鹤的肩膀上,他的身体散发出银白色的光晕来。
无忧无由地心痛了起来,她用力地按紧胸口。
“无忧?你怎么了?”皇甫浪鹤正好抬头看见无忧发白的脸色,他放下编织的小鱼篓走了过来。
无忧跳下秋千抱住他的腰。
“要怎样……要怎样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无忧在他怀里说。
“傻丫头,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皇甫浪鹤轻快地说道,黑眸里却是一片隐痛。
无忧抬头,皇甫浪鹤温柔地看着她微笑着。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当然会!”皇甫浪鹤拥紧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无忧谷的阳光淡淡地落在无忧和皇甫浪鹤的身上,风轻如梭。
花香似乎带着缤纷的色彩随风而来,所有的一切是那样的美好,那样的甜蜜。
可是,皇甫浪鹤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沉沉的阴郁。
那个银白色的图腾已经移至肩头,以它移动的速度来算,他的生命大约还有十天左右,而且他还知道,烈焰很快就会找来无忧谷。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她会一直活下去,一千年,或许更久,而他却只有十几天可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