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本来就是很安静的,尤其是寒冬的夜。
太过于安静了的夜就会让人感觉到无由的寂寞。
一个人如果在一个很安静的夜里忽然感到寂寞,想要排遣的方式恐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找个人陪自己喝酒。
皇甫浪鹤忽然感到很寂寞,因此很想找一个人陪自己喝酒。
于是,他就朝楼下走去。
“你也睡不着?”秦渔凡抱着一个大酒坛子从他的房间走了出来。
“也?这个字眼很好!你不会是准备用这坛酒让自己睡去吧?”皇甫浪鹤看了看他怀里的酒坛子。
一个人要是将那么一大坛子的酒喝光,就算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只怕还可以再睡上三天三夜。
“不错。”秦渔凡从他面前走过。“要想睡觉或是想喝酒,就跟我来吧!”
皇甫浪鹤笑着跟了他走了出去。
他不想睡觉,但却很想喝酒。
飘着零星雪花的夜晚实在不是一个喝酒的好时候,特别是在万木萧条,冷风瑟瑟的野地里。
而皇甫浪鹤和秦渔凡却背靠着一颗光杆的老树,望着沉沉夜空,抱着那个大酒坛子,你一口我一口喝着,舒服得仿佛是在豪华的大酒店里对饮一般清闲自在。
一坛酒喝了一大半,两人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酒坛子里再也倒不出来一滴酒来,秦渔凡才笑着说到道:
“喝酒喝不醉其实真的很痛苦。”
“不错。”皇甫浪鹤点头。“尤其是很想喝醉的时候。”
“你很想喝醉吗?”秦渔凡歪头问。
“喝酒就是为了醉。”皇甫浪鹤仰头看黑沉沉的夜空,冰冷的雪花落到他脸上,落到他眼里。
“哦……原来你也想喝醉。”秦渔凡抱这空酒坛子问。
“也?”皇甫浪鹤轻笑。“我睡不着,你也睡不着,我想喝醉,你也想喝醉……这个也字真好。”
“真好?的确真的很好!”黑暗中的秦渔凡忽然轻笑了一声问道:“你醉过吗?”
“我从没醉过。”皇甫浪鹤说。
“你总在喝酒,为什么从没醉过?”秦渔凡问。
“因为……不能醉。”皇甫浪鹤说。
秦渔凡呆了呆。
“一个不能喝醉的人,无论喝多少酒都不会醉。”皇甫浪鹤说。
“我也从没醉过。”秦渔凡说。
“我知道。”皇甫浪鹤淡笑道。“因为你从不喝酒,可说是滴酒不沾。”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忽然想喝酒,而且还想喝醉吗?”秦渔凡问。
“我知道。”皇甫浪鹤闭上眼睛。
“你知道?”秦渔凡望天而笑。
“不错,我知道。”皇甫浪鹤淡淡地说:“喝酒的理由有很多,喝醉的好处也很多。”
“不错。”秦渔凡笑着点头。“但是我想喝酒的理由却只有一个。”
“是吗?”皇甫浪鹤苦笑着说。“我每次喝酒的理由总是有很多。”
秦渔凡笑了,许久他才说:“你总是有很多的理由来为你所做的作解释。”
“不错,但是你却不知道,在做每一件事之前总想要做的理由,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皇甫浪鹤说。
“痛苦?你是说你现在很痛苦?”秦渔凡在黑暗中很是惊异地看着他。
从小到大,他从没有听见皇甫浪鹤感叹过痛苦两个字。
“是人都会有七情六欲,有****就会有痛苦。”皇甫浪鹤望着夜空淡淡地说。
“大石头!为了你在这句话我就该敬你一杯!”秦渔凡忽然大声地说。
“只可惜没酒了。”皇甫浪鹤懒懒地笑道。
“走!我们找店老板要酒去!今晚我们就喝个大醉!”秦渔凡兴奋地站了起来。
“小秦……”皇甫浪鹤没有站起来,他仍坐在地上,声音忽然变得神伤黯然。“我能请你帮我做一件事么?”
“你为什么忽然跟我这么说话?”秦渔凡低头看皇甫浪鹤。“从来都是我请你帮我办事儿,你会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呢?”
“照顾好她。”皇甫浪鹤说。
“她?”秦渔凡心跳了一下。“那个……小狐狸?”
“对。”皇甫浪鹤说。
“你是她的什么人?凭什么她的事要你来托付?”秦渔凡翻了个白眼。
“她总算是为了我才成这样的……”皇甫浪鹤叹气苦笑。“其实,我知道就算我不请你帮忙,你也会照顾她的。”
“那你还屁话!”秦渔凡大声说道。“你是喜欢她的是不是?你爱上了那个小狐狸是不是?所以你才对她放心不下对不对?”
“小秦……”皇甫浪鹤欲言又止。“我要全心神对付烈焰,她绝对不能落入魔的手中。”
“你爱上了那个小狐狸了。”秦渔凡说。
“我是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孩子的。”皇甫浪鹤淡淡地说道。
“那么,你要我照顾她的理由是什么呢?或者说,你把她让给我的理由是什么呢?难道就仅仅是要全身心地对付烈焰吗?你既是没有将她放在心上,又怎么会不能与烈焰全神对阵呢?”秦渔凡沉默了半晌才问道。
皇甫浪鹤望天不语,半晌才说道:“因为……无法负担。”
“因为无法负担?”秦渔凡冷笑。“我想不出这天下还有什么是皇甫浪鹤负担不了。”
“有些事物看似简单轻松,但要负担起来却不是那么轻松简单的事,就像有一种人,看似什么都能负担,但其实什么也负担不了。”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才会什么都负担不起。”秦渔凡冷冷地说。
“哦?”皇甫浪鹤看他。
“死了的人和快要死的人。”秦渔凡说。
“不错。”皇甫浪鹤轻笑。“但是,你却不知道还有一种人也一样什么也负担不起。”
“是吗?是什么样的人呢?”秦渔凡说。
“随时都会死的人。”皇甫浪鹤苦笑说。
秦渔凡怔住了,半晌他才问道:“你真的没有半点法子打败那个什么烈焰吗?”
“我不能冒险。”皇甫浪鹤叹了一声说道。
“冒险?”秦渔凡不解。“依我看那烈焰整个人都呈一种虚脱中,以你的武功杀他应该会有七成的胜算才是。”
“他终归是魔,我终归是人。”皇甫浪鹤说。
“那就没有什么法子了?”秦渔凡问。
皇甫浪鹤缓缓地摇了摇头,说:“现在只能等……”
“等?”秦渔凡沉吟。
“不错,等……等一个时机。”皇甫浪鹤说。
“什么时机?”秦渔凡问。
“一个可以由我来掌控胜算的时机。”皇甫浪鹤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懒洋洋起来。
雪开始下得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