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舟亦不动声色,趁所有人不注意时才悄悄看了一眼——那是陆鸿渐当时硬要塞给许烟薇的那枚羊脂白玉佩。
他心中瞬时了然,眼下困局定然已经将祸水引到了许烟薇的身上。
而此时,他们二人都不便离开,能帮忙的,就只有陆鸿渐了。
定了定神,他小声吩咐了门外的随从几句,便让他拿着玉佩去五城兵马司寻陆鸿渐去。
这边厢,宋氏被许烟薇问得一愣,强忍着痛楚努力回忆:“我小憩时,妆奁应是合上的,就置于妆台上。当时春杏在外间整理衣物,至于之后……”她看向春杏。
春杏连忙道:“回大姑娘,夫人小憩时,奴婢确实在外间整理夫人明日要穿的衣裳。妆奁放在内室妆台上,未曾动过。姑娘几个请安离开后,奴婢便将妆奁收好,放回原位了。之后除了夫人上妆,也未曾有人动过。”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檀蕊。
许烟薇捕捉到这个细微的眼神,立刻追问:“你是说,自三日前我们离开后,此盒一直安然存放于妆奁之中,再无人动过?”
春杏肯定地点头:“是,奴婢可以确定。”
“好。”许烟薇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声音也冷了几分。“如此说来,若毒真在此盒之上,那么下毒之人,其行凶时间,便只有三个可能。”
她竖起三根手指,条分缕析:
“其一,母亲小憩期间,有人潜入内室,打开妆奁,在盒上下毒。”
“其二,便是我请安之时,触碰盒盖之际。”
“其三,便是春杏收好妆奁之后,有人设法再次打开妆奁,接触此盒。”
她的分析清晰有力,瞬间将矛头指向了更广的范围和更具体的时段,极大地减少了她自己的嫌疑。
“父亲,母亲。”许烟薇转向许云阶和宋氏,“女儿自问行得正坐得直,那日之举,纯粹出于对母亲心爱之物的欣赏,绝无半分歹念。”
“女儿愿与当日所有在场仆役对质,亦可请父亲派人详查女儿院中所有物品,以证清白。但女儿更恳请父亲,一定要找出那个处心积虑谋害母亲的凶手。”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目光坦荡无畏,那份镇定和条理,让所有人眼中的疑色都消退了大半。
是啊,若真是她下毒,又怎会如此镇定地要求彻查?还主动提出搜查自己院子?
宋氏也被她这通情达理、步步为营的辩驳说得一时语塞,手臂的剧痛让她烦躁不堪,心底那点怀疑虽未完全消除,但也被她的坦荡搅乱了。
许清瑶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没想到许烟薇非但不慌乱自辩,反而如此冷静地分析局势,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父亲!母亲!”许清瑶扑通一声跪下,泪如雨下,声音带着哭腔。
“大姐姐说得固然有理,可……可这府里守卫森严,内室更是重地,寻常人如何能轻易潜入?况且,大姐姐碰过盒子是事实……”
“清瑶并非怀疑姐姐,只是……只是母亲如今这般痛苦,女儿实在心焦,只求早日找到真凶……”
她看似在为宋氏担忧,实则又将焦点隐隐拉回许烟薇身上。
许烟薇看向她,忽而笑了笑:“三妹妹向来敬重母亲,话说起来,好似三日前,三妹妹晚间还独自来请安过?”
许清瑶的脸色顿时一僵:“大姐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那日晚间确实来给母亲请过安,可当时母亲在佛堂,我不过在外间略坐了片刻,问了春杏几句母亲安好便走了。”
她说着看向春杏:“你说,我是不是连内室的门都没进?更不可能靠近妆台!况且当日檀蕊一直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檀蕊也连忙磕头如捣蒜:“老爷夫人明鉴,奴婢那日确实一直跟着三姑娘,半步未曾离开,更不敢靠近夫人的妆台。”
春杏被许烟薇和许清瑶的目光逼视着,努力回忆:“夫人去佛堂时,三姑娘确实来请安过,奴婢在外间陪着说了几句话……至于檀蕊……”
她皱眉想了想:“不对,檀蕊当时,好像说要去小厨房替三姑娘问问新做的点心好了没,离开过一小会儿。不过时间不长,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一盏茶功夫?”许烟薇眯了眯眼,眼“一盏茶功夫,足够你做多少事了?”
檀蕊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没有,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去问了点心,立刻就回来了,奴婢真的没进内室!还请老爷夫人明鉴!”
“问个点心需要这么久?”许烟薇冷冷地望着她,“小厨房与正院相隔不远,来回一趟,一盏茶已是最慢的速度了。”
檀蕊忙摇头:“奴婢真的……真的……”
许烟薇打断她:“还不说实话!你确定你只是去问了点心?中途可曾绕路?可曾遇见旁人?可曾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她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敲在檀蕊最脆弱的神经上。
许清瑶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再这样问下去,檀蕊这蠢货迟早要崩溃。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冷冽:“一盏茶工夫,确实足够做很多事。”
众人惊骇地望去,竟然看见陆鸿渐出现在了院外。
许烟薇顿时松了一口气,沈霁舟看明白了她的意思,陆鸿渐也总算是真真正正地帮了她一回。
“陆……陆小将军?”许云阶一愣,连忙出去迎。
陆鸿渐一身玄甲未卸,大步踏入正院。
他身后亲随押着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面如土色的猥琐汉子,还有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瘫软如泥的中年醉汉。
檀蕊看清那醉汉时,顿时瘫软在地——那是她的父亲!
陆鸿渐鹰隼般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在脸色苍白的许烟薇身上停顿一瞬,确认她无恙,随即落在许云阶身上。
“许大人,令府千金好本事,竟然和京中的违禁药物也能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