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轮血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黑暗。
但……
那黑暗并非夜色,而是某种活物!
终于!
那活物动了!
“咔嚓——!”
咀嚼声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如神魔啃食天地。
伴随着这一动作。
原本即将溃散的血狼天相,体表的猩红血气开始疯狂内敛、压缩。
虚浮的皮毛逐渐凝实,化作了如同黑铁浇筑般的暗金色泽。
狼背之上,七颗星辰亮起,勾连成线!
宛如背负着整片北境的夜空!
不再是血狼。
而是——背负星野的天狼本相!
贪狼星君!
从星空降临!
一股沉重到让空气都变得粘稠的威压,轰然砸下。
悬浮在半空的大祭司,身形猛地一沉。
那根枯瘦的人骨法杖竟被这股无形的气场压得“吱嘎”作响。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大祭司独眼中满是骇然,他活了八十岁,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法相凝练到这种近乎实体的程度!
“鬼?”
霍天狼立于狼首之上,浑身浴血,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老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叫——国运!!”
话音未落,霍天狼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臂,隔着百丈虚空,对着那座悬浮在半空的白骨祭坛,遥遥一握。
“起!”
吼——!!!
脚下的黑金天狼仰天咆哮,背上七星光芒大盛。
一股漆黑的罡风凭空乍现,却不是吹向敌人,而是逆流而上,直接卷入了那白骨祭坛的风眼之中。
“不好!!!”
大祭司尖叫一声,想要切断与祭坛的联系。
晚了。
那是北境三十年的寒风,是霍天狼镇守国门三十年积攒下来的铁血煞气。
这一股风灌进去,就像是一颗烧红的铁球扔进了火药桶。
轰隆——!!!
那座由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童男童女头骨炼制而成的邪恶祭坛,甚至连半息都没撑住,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漫天骨粉。
原本被大祭司操控的阴煞之风,瞬间失控,倒卷而回。
“噗——!”
大祭司如遭雷击,整个人被反噬的阴风卷了进去,身上那件绘满图腾的法袍瞬间被撕成碎片,枯瘦的身体上爆开无数道血口。
一招。
仅仅是一招借势。
这位让北境边军头疼了十几年的蛮族大祭司,就被废掉了最大的依仗!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大祭司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像个疯子一样嘶吼。
霍天狼根本不理他。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跨越百丈,直接出现在了大祭司的头顶。
那种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老夫说了。”
霍天狼声音低沉,如重锤敲鼓。
“老夫守门的时候,你还在草原上玩泥巴呢。”
“死来!!”
霍天狼五指握拳,一拳轰下。
这一拳,朴实无华。
却带着一股让天地变色的霸道。
大祭司避无可避,只能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疯狂结印。
“请贪狼星君,降世!!!”
嗡!
虚空震荡。
一尊高达百丈、浑身缭绕着苍茫气息的巨型狼影,从大祭司背后的虚空中艰难挤出。
那是北蛮供奉了千年的图腾,是草原的信仰——贪狼星君!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那股来自远古的荒蛮气息,足以让普通宗师跪地膜拜。
然而。
面对这尊所谓的“神”,霍天狼眼皮都没眨一下。
“区区一道孤魂野鬼,也敢在老夫面前称祖?”
霍天狼拳势不减,反而更盛三分。
身后的黑金天狼随之而动,那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巨爪,与霍天狼的拳头重叠在一起。
咚——!!!
拳头狠狠砸在了苍狼祖魂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传遍了整个节度城废墟。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尊不可一世的蛮族狼祖虚影,竟然从眉心开始,崩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大祭司眼珠子都要瞪爆了,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碎!!”
霍天狼一声暴喝。
轰!
苍狼祖魂,轰然炸碎!
漫天青色的光点如雨洒落,却在半空中就被黑金天狼一口吞没。
而处于爆炸中心的大祭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拍扁的苍蝇,直挺挺地从高空坠落,狠狠砸进了下方的废墟深处。
烟尘四起。
生死不知。
死寂。
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此刻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头黑金天狼粗重的呼吸声,如雷鸣般回荡。
“这……这就是宗师后期?”
远处,霍琳脚踏黑莲,脸色苍白如纸。
她那双原本充满野心与狂傲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浓浓的恐惧与不可置信。
她算计了一切。
算计了人心,算计了毒药,算计了阵法。
唯独没算到。
这个被她视为“老朽”、“昏庸”、“除了玩女人一无是处”的父亲。
竟然藏得这么深!
这种力量……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
“琳儿。”
霍天狼缓缓转身,看向霍琳。
他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那是燃烧生命后的代价。
但即便如此,他此刻依旧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看清楚了吗?”
霍天狼指了指下方大祭司坠落的深坑。
“这就叫,绝对的力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那些阴谋诡计,你的那些小心思……”
霍天狼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就像是个笑话。”
“住口!!”
霍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她无法接受!
她绝不接受自己筹划了二十年的大局,在最后关头变成一场笑话!
“我不信!我不信你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态!!”
霍琳尖叫着,双手疯狂舞动。
“黑莲灭世!给我杀!!”
嗡嗡嗡——
漫天黑莲疯狂旋转,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利刃,铺天盖地地射向霍天狼。
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足以切金断玉的锋锐罡气。
然而。
霍天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甚至连手都没抬。
“散。”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
吼!
身后的黑金天狼猛地一抖鬃毛,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横扫而出。
噼里啪啦!
那些看似恐怖的黑莲利刃,在接触到这股波纹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沸油,瞬间崩碎、消融。
连霍天狼身前三丈都无法靠近!
“噗——!”
本命法相受损,霍琳身躯剧震,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她脚下的黑莲台瞬间黯淡无光,整个人摇摇欲坠。
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
地面,护城河畔的树林边缘。
“小心!!”
一声低喝骤然响起。
林玄瞳孔猛缩,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向前一扑。
轰隆!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城墙碎石,裹挟着高空坠落的恐怖动能,狠狠砸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泥土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而在林玄身下。
慕紫凝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她颤抖着睁开眼,却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林玄双手撑在她头侧,背脊弓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撑起了一片狭小的安全空间。
几块碎石砸在林玄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那双紫金竖瞳,依旧冷静地盯着前方,仿佛刚才砸在他背上的不是石头,而是棉花。
“林……林玄……”
慕紫凝呆呆地看着他,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别废话,不想死就趴好。”
林玄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后迅速翻身而起,拍了拍背上的灰尘。
他没空搞什么儿女情长。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太强了。
那种举手投足间改天换地、视宗师如蝼蚁的力量。
这就是……武道的巅峰吗?
林玄握着断岳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兴奋。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力量的渴望!
“总有一天……”
林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紫金光芒闪烁。
“老子也要站在那个位置。”
“把这漫天神佛,都踩在脚下!”
半空中。
霍天狼并没有乘胜追击去杀霍琳。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那轮被他吞噬后重新露出一角的残月。
风雪在他周身盘旋,却不敢近身。
一人,一狼。
压得整座北境抬不起头。
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当女皇的霍琳。
刚才还阴恻恻算计、想要毁掉北境的大祭司。
此刻。
一个吐血倒退,满眼惊恐。
一个生死不知,埋入废墟。
霍天狼缓缓收回拳头,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最后。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风雪,穿过层层废墟。
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护城河畔,那个正持刀而立的少年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老一少。
一个即将燃尽,一个如日初升。
霍天狼那张冷硬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欣慰,还有一丝……托付。
“小子。”
霍天狼的声音,并没有响彻天地,而是聚成一线,精准地钻入了林玄的耳中。
“看好了。”
“这最后一拳……”
“是老夫替你打的。”
轰!
霍天狼说完,猛地转身。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霍琳。
而是那片已经坍塌的寿台废墟深处。
那里,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极其邪恶的气息,正在悄然复苏。
那是……还没死透的大祭司!
“想跑?”
霍天狼冷笑一声,身后的黑金天狼仰天长啸,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他的右臂。
整条右臂,瞬间膨胀了一倍,皮肤变成了暗金色,上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
“给老夫——”
霍天狼一步踏下,身形如陨石坠落。
“死绝!!!”
一拳,轰入大地。
这一刻,北境十六州,同感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