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欢呼声、马蹄声、风雪声，在林玄的耳中瞬间远去，只剩下眼前那张宜喜宜嗔，却又让他头皮发麻的绝美脸庞。
白莲！
这个妖女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白鹿部特勤的女儿？
林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身旁的断岳刀柄，体内的气血开始暗暗运转，整个人进入了一种随时准备暴起发难的戒备状态。
上一次见到这个女人，他还是砧板上的鱼肉，被她和那个鬼医阿桑当成炉鼎，差点吸成人干。
那种生死不由己的感觉，林玄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看来，林公子对我这副新身份，很惊喜？”白莲看着林玄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她骑在马上，微微前倾，那件白色的狐裘领口敞开，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她吐气如兰，声音不大，却用一种秘法，清晰地传入林玄耳中。
“别这么紧张嘛，奴家又不会吃了你。至少……现在不会。”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玄的声音很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自然是来找你呀。”白莲理所当然地说道，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了点自己的红唇，“上次一别，奴家对林公子可是日思夜想，食不知味呢。你夺了人家的元阴，害得人家修为大损，难道不该对我负点责任吗？”
林玄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妖女，还真是颠倒黑白的好手。
明明是她和阿桑联手，用“锁龙香”把自己放倒，强行采补。结果到了她嘴里，反倒成了自己占了她的便宜。
若不是他体内有系统，能反向掠夺，那天晚上死的那个就是他了。
“你想怎么样？”林玄懒得跟她废话。
“不想怎么样。”白莲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只是想看看，能把我升平教的噬心蛊当饭吃，还能反过来吸干我元阴的男人，究竟有什么三头六臂。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居然跑到这穷乡僻壤，跟一群蛮子玩泥巴。”
她的目光在林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那张经过伪装的、平平无奇的“巴雅尔”的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身皮囊，太丑了。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至少……在那张床上的时候，看起来比较可口。”
林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跟这个妖女说话，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白莲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我的目的，和你一样。”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北蛮大营的方向，那里，赤那退兵后留下的肃杀之气还未散尽。
“这北境的天，要乱了。天一乱，就有好戏看。我呢，就喜欢看戏。尤其是看你林大公子，怎么把这天，捅出一个更大的窟窿来。”
林玄眯起了眼。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白莲话里的信息。
这个女人，似乎对北境的局势了如指掌。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自己在这里搅动风云。
升平教的手，已经伸到草原上来了？
“阿古拉也是你的人？”林玄问道。
“不是哦。”白莲摇了摇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阿古拉特勤是个好人，只不过他那个真正的女儿，前几天不小心掉进冰窟里淹死了。我呢，恰好路过，不忍心看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勉为其难，当了他几天的女儿。你看，我善良吧？”
林玄心中一寒。
这妖女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血腥味，却浓得化不开。
“你就不怕我在这里杀了你？”林玄的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你杀不了我。”白莲自信地一笑，她忽然从马背上探出身子，凑到林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呵气如兰。
“因为……你舍不得呀。”
“而且，你现在杀了我，升平教立刻就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到时候，不光是北蛮的赤那和呼日勒要杀你，我教的那些长老，还有京城里的那位九千岁，都会很乐意看到你的人头落地哦。”
“你威胁我？”
“不，我是在帮你。”白莲直起身子，重新坐正，“你现在是众矢之的，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不是吗？”
林玄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白莲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虽然暂时脱离了北蛮大营，但依旧身处险境。赤那和呼日勒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他真正的敌人，大乾朝堂上的那些人，更是对他恨之入骨。
升平教虽然是魔教，但势力遍布天下，情报能力更是深不可测。如果能和他们达成某种程度的合作，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确实有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与虎谋皮，无异于引火烧身。
白莲这个女人，就是一条最毒的美女蛇。
“你想怎么合作？”林玄终于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看到林玄态度的转变，白莲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很简单。”她从怀里取出一块雕刻着白色莲花图案的令牌，丢给林玄。
“这是我升平教的圣女令。见此令牌，如见我亲临。教中在北境的所有暗桩、资源，你都可以随意调动。”
林玄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还残留着白莲的体温和香气。
“条件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玄不相信这个妖女会这么好心。
“条件嘛……”白莲舔了舔嘴唇，看着林玄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件可口的点心，“等我想到的时候，再告诉你。”
“现在，我只想跟着你，看看你这出戏，到底能唱得多精彩。”
她冲着林玄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媚意，足以让任何男人都心神荡漾。
“林公子，从今天起，奴家就是你的人了。你可要……好好疼我哦。”
说完，她也不等林玄回答，便催动胯下白马，融入了白鹿部的队伍之中，只留下一个摇曳生姿，引人遐想的背影。
林玄捏着那块莲花令牌，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麻烦。
天大的麻烦！
这个女人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跳出了一个狼窝，又一头扎进了蛇窟。
而且，这条蛇，还是一条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剧毒眼镜王蛇。
“特勤大人，我们……还走吗？”乌日图凑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刚才看到林玄和那个白鹿部的“公主”聊了半天，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走！”林玄收起令牌，翻身上马，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传令下去，全速西进！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黑风口！”
不管白莲有什么阴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白鹿部离去的方向。
白莲，升平教……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