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金銮殿内。
朝会的气氛古怪,百官面面相觑,盯着宫女们端上来的几大盘黑漆漆、油光发亮的东西,一个个喉咙直泛酸。
那盘子里赫然是炸得酥脆的蚂蚱,狰狞的虫腿还支棱着。
“陛下,这……这是何意?”礼部侍郎脸色煞白地退后了半步。
楚惜颜端坐在龙椅上,面不改色道:“诸位爱卿,此乃人间美味。朕今日请大家伙儿尝个鲜。”
哗然声突兀的响起,百官纷纷跪地行礼。
一名老臣惊呼道:“陛下息怒啊!臣等不知何处触怒了圣颜,陛下竟要让百官生食这等毒虫?这蝗虫乃是天降责罚,吃不得啊!”
“哈哈!诸位大人当真是误会陛下了!”
宋之问大笑一声,在一众惊恐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到盘子前。
他伸手捏起一只硕大的蚂蚱,直接扔进嘴里,“咔嚓”一声,嚼得那叫一个香。
边嚼边赞叹,“这蚂蚱在变成飞蝗之前,并无毒素。诸位请看,这肉质鲜美,比那上等的河虾还要酥脆几分。”
“陛下此举,乃是体恤民情,欲以此法救万民于饥荒啊!”
楚惜颜见状,也好奇地伸出玉指,优雅地拈起一只。
她尝试着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
那味道确实奇特,咸鲜酥脆,竟让她停不下来。
百官一看皇帝和宰相都吃了,这脑袋掉不了,也纷纷壮着胆子尝试。
“咦?味道竟然当真不错!”
“绝了!这口感,老夫活了这把年纪,竟不知此物可食!”
几大盘蚂蚱很快被一扫而空,先前的恐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堂的惊叹。
宋之问见火候到了,赶忙凑上前去,大声夸赞。
“天佑楚国啊!陛下乃是天命加身,不仅发现这蚂蚱能食,更神授机缘,得知将鸭子放归田间,可啄食毒虫而不伤庄稼分毫。”
“若在受灾之地大肆养殖鸭子,蝗灾可破,百姓还能卖鸭求生。陛下真乃千古明君!”
“天佑大楚,陛下万岁!”
百官齐刷刷下跪,呼喊声震耳欲聋。
楚惜颜听得心中暗爽,苏砚这一计,不仅解决了粮荒苗头,更让她在朝堂上威严大增。
正当她心情大好之时,鸿胪寺卿急匆匆地跑进殿内,神色激动地禀报。
“陛下,安插在晋国的暗探传来死讯级别的密报,晋国变天了!”
楚惜颜收敛笑容,沉声喝道:“细细说来。”
鸿胪寺卿擦了把汗,“晋国状元郎杜念君,暗中联络陈新盛、宋立等一众老牌世家大臣,竟然联合发动了政变!”
“他们里应外合,迎立晋国太上皇复辟了,帝……新帝已被当众处死,支持新帝的势力正在被大肆诛杀!”
楚惜颜脸色大变,猛地拍案而起。
她太清楚苏砚和晋国新帝的关系了,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大将军司马错此时却兴奋地搓着手,“陛下,晋国内乱,此乃天赐良机!臣请旨发兵,趁火打劫,定能收复北境失地!”
“万万不可!”
不少文臣立刻撇嘴道,纷纷出言反对,生怕司马错再立军功,让司马家更难拿捏。
楚惜颜心中乱作一团,摆了摆手道:“散朝,传令探子,把详细情报呈上来!”
退朝后,她快步赶回寝宫。
推开殿门,只见苏砚正把苏苏举过头顶,父女俩玩得正欢。
他瞧见楚惜颜回来,开口叫道:“惜颜,看这一盘炸蚂蚱,你朝堂上那些老顽固没被吓死吧?”
楚惜颜看着苏砚那灿烂的笑容,一时间竟语塞,眼神复杂。
苏砚见状,笑容收敛了些,疑惑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楚惜颜咬了咬牙,轻声道:“苏砚,晋国出事了。杜念君联手世家政变,太上皇复位,新帝……被杀了。”
苏砚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肌肉僵住了,他低声询问道,语气发飘:“你说谁?我大舅哥?被杀了?”
楚惜颜不忍,点头道:“情报确认无误,不仅新帝死了,当初支持他的人也都被清洗了。”
苏砚手一松,苏苏吓得哇哇乱叫。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许久,寂静的寝殿内突然响起一声如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大舅哥啊大舅哥!”
苏砚愤怒地锤着地砖,眼眶瞬间通红。
“老子当初走的时候是怎么跟你交待的?让你斩草除根!你非要图那点虚名,不愿背上弑父的罪名!”
“现在倒好,命丢了,你让我回去了怎么跟清漪和烟儿交待?”
楚惜颜柳眉微挑,看着苏砚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不是滋味。
她伸手接过哇哇大哭的苏苏,轻轻摇晃着。
“苏砚,事已至此,你就算把这地砖锤烂了也换不回他的命。当初他心慈手软放过太上皇,就该料到会有今日的反复。”
苏砚深吸一口气,漆黑的眸子逐渐变得阴冷,脸上此刻竟透着一股子狰狞。
“杜念君那个废物,当初在蜀中就该把他剁了喂狗!还有陈新盛、宋立,这帮老东西吃着我苏家给的安稳饭,转头就去舔那老王八蛋的脚趾头,当真是活腻歪了!”
清漪若是知道她哥哥惨死的消息,怕是心都要碎了。
晋国那帮世家大族向来排外,如今太上皇复辟,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清算苏家的势力。
“要不我为他们报仇,趁晋国现在大乱,发兵攻打晋国?”楚惜颜试探着问道,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
“司马错那老匹夫整天叫嚣着要立战功,朕正愁没借口把他支出去。”
“若是以报仇的名义发兵,不仅能全了你我的情分,更能顺势扶持一些亲信将领上位,制约司马家。其他三大世家为了分一杯羹,必然也会支持朕的决定。”
苏砚摆了摆手,神色落寞。
“你随便吧,大舅哥都没了,晋国是死是活我还在乎做什么?只是这仗一打,受苦的还是百姓。”
他站起身,看着摇篮里刚止住哭声的苏苏,眼神里满是不舍。
“我得走了。清漪她们在歧州守着,若是听到这噩耗,怕是会彻底崩溃。我得赶在消息传开前回去护着她们。”
楚惜颜见苏砚主意已定,知道留不住这个男人,轻叹一声,心疼道:“夜里走吧,朕派心腹送你出宫。苏苏这边你放心,朕会亲自照看,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