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着那身标志性的、沾染了无数血污和尘土的猩红战袍,内衬的锁子甲在夕阳余晖下闪着幽冷的光。
他头戴缨盔,脸上带着风霜与疲惫,但那只独眼,却如同最寒冷的星辰,锐利、平静,又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手中,紧握着那杆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马槊,槊尖低垂,却仿佛凝聚了千军万马的杀气。
他勒马停在了谷口正前方,一人一骑,直面眼前如同潮水般无边无际的蒙古数万大军!
是马芳!
他竟然去而复返,而且独自一人!
整个蒙古军阵,出现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骚动。
所有人都认出了他,认出了这个让他们损兵折将、闻风丧胆的“马太师”!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山谷里埋伏,或者已经逃远了吗?
他一个人出来,想干什么?
马芳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黑压压的敌军,仿佛看的不是能将他碾碎成齑粉的千军万马,而是一群土鸡瓦狗。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横槊立马,那挺拔的身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又像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以其无与伦比的个人武勇和积威,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却沉重无比的巨大压力,笼罩在整个蒙古大军的上空。
他竟是要以一人之力,独挡万军!
是疑兵之计?
是决死之志?
还是……另有滔天杀局?
一时间,数万蒙古精锐,竟被他一人气势所慑,踌躇不前!
刚才还喧嚣震天的战场,此刻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孤独而强大的身影之上。
马芳单人独骑,横槊立马于谷口,那凝如实质的杀气与积威,竟真真切切地镇住了数万蒙古大军片刻。
许多老兵望着那道猩红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些年被“马太师”支配的恐惧,握着兵器的手心沁出冷汗。
就在这士气微妙浮动之际,中军大纛下,俺答汗猛地回过神来,一股被挑衅的暴怒涌上心头。
他厉声怒喝,声音如同炸雷,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都在怕什么?!他马芳已是穷途末路,强弩之末!不过是在这里虚张声势,妄想吓退我草原雄鹰!”
他的怒吼惊醒了被震慑的部下,无数道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他的营寨已被我踏破,麾下尽是残兵败将,马力已竭!此刻不过是困兽犹斗,耍弄这等可笑伎俩!”
统帅挥动马鞭,直指马芳,语气充满了不屑,但眼神深处却依旧保留着一丝战场老将的谨慎,
“本汗早已料到他或有此招,已派遣精骑,分从两翼山峦迂回,直插其后!”
他环视左右将领,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
“只待我两翼骑兵到位,封死这谷口退路,届时前后夹击,这山谷便是他马芳的葬身之地!任他有通天之能,今日也插翅难飞!”
他这番话语,既是为了提振士气,破除马芳带来的心理威慑,也是基于战场形势的合理判断。
马芳选择在此据守,这山谷固然易守难攻,但也同样意味着退路单一,一旦被抄了后路,便是绝境。
然而,他这番稳坐钓鱼台、等待合围的部署,却也正中了马芳的下怀。
马芳依旧静静地立在谷口,对蒙古统帅的怒吼和话语恍若未闻。
他甚至微微闭上了那只独眼,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那份超出常理的镇定,让刚刚被统帅鼓舞起来的蒙古军阵,不由得又生出几分疑虑。
他到底凭什么如此有恃无恐?
时间,在双方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蒙古统帅在等待着他派出的两翼奇兵点燃信号,完成合围的铁钳。
而马芳,也在等待着,等待着他和沈狱、以及那被韩布强行“借”来的各方力量,共同编织的那张巨网,最终收网的时刻。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最令人窒息的宁静。
所有人都知道,当蒙古骑兵出现在山谷后方的那一刻,就是这场追逐战的终点,也将是“马太师”传奇的终结……
或者,是另一个传奇的开端。
俺答汗稳坐中军,志在必得地等待着两翼包抄的捷报。
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的狼烟信号却迟迟未见,山谷后方也毫无动静,只有谷口那个孤傲的身影依旧如同磐石。一股莫名的不安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就在这焦灼的等待达到顶点之时——
“轰!!”
“轰!轰!轰!!”
如同晴天霹雳,又好似山神震怒!
雷鸣般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山巅炸响!
数十个黑黝黝的炮口从伪装好的工事后推出,喷射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
是红衣大炮!
几十门之多!
炮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划破天空,如同冰雹般均匀、密集地砸入蒙古大军庞大而密集的阵形之中!
没有重点打击,而是覆盖性的轰击!
“嘭!”
“咔嚓!”
“唏律律——!”
炮弹落点,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坚固的盾牌和甲胄在巨大的动能和爆炸面前如同纸糊,战马被这从未经历过的恐怖巨响和冲击吓得彻底发狂,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落,或者干脆拖着缰绳在己方阵营中横冲直撞!
一轮齐射,仅仅是一轮齐射!
原本严整浩大的蒙古军阵,就像一块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出现了无数裂痕,并迅速蔓延成全面的混乱!
恐慌如同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各级将领的呼喝声被爆炸声和惨叫声彻底淹没,指挥系统在第一时间就陷入了瘫痪!
这还没完!
几乎在炮声响起的同时,蒙古大军的两翼侧后方,烟尘大作,杀声震天!
两支早已埋伏多时的精锐骑兵,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每支约千人,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前锋数百骑,皆是人与马皆披重甲的重骑兵!
如同钢铁洪流,在蒙古军因炮击而陷入极度混乱、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的瞬间,狠狠地从两翼侧后方插了进去!
他们不像寻常骑兵那样砍杀,而是凭借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如同两把烧红的铁剪,轻而易举地撕开了蒙古中军大营最柔软的两肋!
铁蹄践踏,长矛突刺,所过之处,一片糜烂,硬生生在混乱的人海中犁出了两条血路,目标直指中军大纛!
而与此同时,谷口那个仿佛凝固了一个世纪的身影。
马芳,猛地睁开了独眼,眼中爆射出堪比烈日的光芒!
他举起马槊,向前狠狠一挥:
“杀——!!”
身后山谷中,那两千名养精蓄锐、早已按捺不住的士卒,连同之前跟随马芳撤回、经过短暂休整的“残兵”,如同开闸的猛虎,咆哮着冲出了谷口。
如同第三把尖刀,正面撞入了已被炮火和侧翼突击打得晕头转向的蒙古中军!
炮火覆盖扰乱全局,重甲骑兵侧翼撕裂,养精蓄锐的生力军正面碾压!
这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教科书级别的屠杀与战略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