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旨!”
嘉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宣府总兵官马芳,忠勇冠三军,谋略定边疆,此战居功至伟!擢升为太子太保,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军务兼理粮饷,总领北疆诸镇防御事宜,准其相机行事,必要时可对塞外施行战略反攻!望卿再建殊勋,永镇北疆!”
这道旨意,赋予了马芳前所未有的权力,几乎将大明北方的半壁边防都交到了他的手中,并且明确给予了“战略反攻”的授权,这是自永乐朝之后,边将极少获得的殊荣和信任!
“锦衣卫指挥佥使沈狱,”
嘉靖继续道,
“协理军务,洞察敌情,调配有方,功不可没!擢升为锦衣卫都指挥同知,实授北镇抚司镇抚使,提督宣、大、山西等处锦衣卫事!赏飞鱼服,赐绣春刀!望卿恪尽职守,为朕耳目,辅佐马卿,共保边陲!”
沈狱一跃成为锦衣卫系统中的实权高层,正式总揽北疆所有锦衣卫力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边疆锦衣卫之王”,与马芳一明一暗,形成了稳固的权力搭档。
随着圣旨的颁布,马芳与沈狱的名字,伴随着孤狐岭大捷的辉煌,响彻朝野,也必将震慑草原。
北疆的格局,自此进入了由这两位一文一武、一明一暗的搭挡共同主导的新时代。
而嘉靖皇帝,则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他的丹房,在他看来,边患已不足虑,他终于可以更专心地追求他的长生大道了。
至于浙江的“改稻为桑”?那点小事,让下面的人去吵吧。
战场上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沈狱便已带着后续部队和大量的民夫进入了这片狼藉之地。
他的任务繁重而关键:
接应得胜归来的马芳所部,并彻底清理这片承载了辉煌胜利的战场。
首先是最紧要的撤军与归建。
他亲自监督,将那些从各关隘“借”来的几十门红衣大炮以及配套的弹药车辆,小心翼翼地擦拭保养后,由重兵护送,原路返回各自防区。
这些国之重器是边关的胆魄,必须完璧归赵。
同时,那些被韩布“强行”调来的各镇兵马,也依据名册,在核验功绩后,予以犒赏,然后令其返回原驻地。
一切井然有序,仿佛之前那场剑拔弩张的逼迫从未发生,但彼此心中都明白,经此一役,马芳和沈狱的威望已截然不同。
接着,是战利品的处理。
这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和细致心思。
沈狱命人将战场上那杆最为醒目、代表着俺答部王权的苏鲁锭大纛小心收好,又将缴获的、装饰华丽显然是蒙古贵族使用的铠甲、弯刀、服饰,以及数十匹神骏异常的贵族坐骑,单独挑选出来,列出详尽的清单。
“将这些,连同捷报副本,派得力人手,加急,直送京师,呈献御前。”
沈狱对负责此事的锦衣卫千户吩咐道,他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告诉陛下,此乃我军缴获之虏酋仪仗,献于阙下,以彰陛下赫赫武威,愿以此纛为陛下宫阶踏垫,使胡虏之气,永镇于陛下足下!”
他深知嘉靖皇帝的脾性,这份实实在在、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战利品,远比枯燥的数字更能满足皇帝的虚荣心,也更能巩固他和马芳的圣眷。
可以想象,当那杆曾经耀武扬威的蒙古王旗铺在紫禁城的石阶上被皇帝和大臣们踩踏时,所带来的象征意义和心理满足是何等巨大。
然后,是内部的封赏与抚恤。
他与马芳共同商议,根据军功册上的记录,对所有参战将士,从将领到士卒,乃至负责运输、修筑的民夫,都进行了公开、公正的封赏。
该升官的升官,该赏银的赏银,对阵亡和伤残者,则从优抚恤,确保不令英雄流血又流泪。
这套流程下来,军心愈发归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物资分配。
一部分赈济百姓。
沈狱下令,将缴获自蒙古军队的大部分粮草,立即登记造册,迅速调拨送往此次遭受战火波及、或被俺答部劫掠过的后方州县。
“这些本就是来自百姓,如今物归原主,务必要在入冬前分发到受灾百姓手中,助他们度过难关。”
这道命令,为他赢得了巨大的民望。
另一部分强化边防。
对于缴获的大量战马、皮甲、弯刀、弓箭等军用物资,沈狱进行了统筹分配。
宣府镇作为主力,自然保留足够装备自身和替换损耗的份额。
而将多出来的、数量可观的装备,则主动、有计划地调拨给大同、山西等防御相对薄弱,或在此战中出力甚多的关隘。
“北疆一体,唇齿相依,此战之胜,亦赖诸镇协力,这些装备,当用以共固边防!”
当这一切繁琐却至关重要的善后工作初步完成,宣府镇乃至整个北疆的防务,非但没有因大战而削弱。
反而因这场辉煌的胜利、充足的赏赐、合理的物资分配以及前所未有的士气,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固。
沈狱站在宣府城头,看着远方渐渐恢复生机的原野,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与马芳,一文一武,一明一暗,终于在这片曾经饱受蹂躏的土地上,撑起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晴朗天空。
就在地面上进行着轰轰烈烈的胜利大扫除、封赏大派送时,在地底深处,那座被他“借宿”了多日的蒙古贵族墓穴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黑暗,是这里永恒的主题,只有李默手中一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夜明珠,显然是从陪葬品里刚翻出来的,提供着有限的光亮。
空气浑浊,弥漫着泥土、朽木和一种淡淡的、并不愉快的陈旧气味。
李默此刻却是兴致勃勃,脸上丝毫没有被困墓穴的恐惧和绝望,反而像是个进了宝库的鉴宝师,嘴里念念有词:
“啧啧,这镶宝石的金刀,做工粗糙了点,但金子是实打实的……收了!”
“这狼牙项链,看成色是头老狼王的,带着煞气,辟邪不错……收了!”
“哟呵,还有块和田玉玉佩,埋汰了点,擦擦应该能亮……收了!”
他动作麻利,将一件件看得上眼的陪葬品。
主要是金银器、玉石和一些看似有特殊意义的骨质饰品。
塞进一个用墓主人华丽丝绸袍子临时改造成的大包袱里。
在他脚边,那条通体漆黑、幽绿眼瞳的大狗,正安静地趴着,嘴里叼着一根不知是墓主人还是其殉葬牲口的大腿骨,正用锋利的牙齿“咔嚓咔嚓”地啃咬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骨头碎裂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墓穴里格外清晰。
李默对此毫不在意,甚至随手又将一根找到的肋骨踢到黑狗面前:
“喏,加个餐。咱们在这下面也不知待了多久,辛苦你了。”
他一边搜刮,一边还在品头论足:
“这蒙古贵族看着挺威风,陪葬品也就这样嘛,比咱们中原的王侯将相差远了。不过……蚊子腿也是肉,不拿白不拿。”
他拍了拍那鼓鼓囊囊的包袱,满意地点点头:
“差不多了,这些玩意儿带出去,够咱们潇洒好一阵子了。沈哥他们估计都以为我死透了吧?嘿,等小爷我带着宝贝从地底下钻出去,非吓他们一跳不可!”
他看了一眼那依旧在啃骨头的幽潜犬,笑道:
“伙计,吃饱喝足,该干活了!找个薄点的地方,咱们……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