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之内,顿时鬼哭狼嚎。
沈狱根本不在乎什么证据链,他要的是“口供”。
在锦衣卫的酷刑之下,很快就有人熬不住,开始胡乱攀咬。
有人说是工部某位郎中暗示可以节省料钱。
有人指认承运库的太监在运输途中曾私自开箱。
甚至有人受刑不过,开始牵扯出完全不相干的朝中官员,说是听某位大人的门生说过对陛下修道不满之类……
沈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管这些口供是真是假,一律记录在案,然后写成一份份语焉不详却又惊心动魄的简报,不断送入西苑。
“陛下,有工匠招供,烧制此炉时,曾有人暗示可偷换廉价陶土……”
“陛下,承运库小吏招认,运输途中曾有不明身份之人接近装载炉鼎的车辆……”
“陛下,据查,官窑近年账目混乱,疑似有官员贪墨工料银两,以致以次充好……”
每一份简报,都像是一滴冷水滴入嘉靖那本就滚烫的油锅之中。
皇帝的疑心病被彻底激发,怒火从几个方士身上,迅速蔓延至工部、内官监,甚至开始怀疑是否有更大的阴谋集团在背后针对他!
沈狱这条“疯狗”,成功地用一道裂缝,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不在乎最终会咬死谁,他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谁敢让皇上不痛快,我沈狱就让他,以及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永无宁日!
京城的风向,瞬间改变。
那些原本孤立沈狱的人,此刻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
这条皇帝麾下最凶恶的鹰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腥风血雨!
沈狱手持那份由官窑工匠在酷刑下“画押”的供状,带着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径直闯入了工部那位郎中的宅邸。
“砰!”的一声巨响,府门被粗暴地踹开,打破了内院的安宁。
那位郎中正与妻儿在院中嬉戏,享受天伦之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当场。
待他看清来者飞鱼服、绣春刀,尤其是为首之人是恶名在外的沈狱时,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指着沈狱怒斥:
“沈狱!你这恶犬!谁给你的胆子擅闯朝廷命官府邸?!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沈狱不怒反笑,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院内精致的摆设,语气带着讥讽:
“哟,火气不小嘛。看大人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位两袖清风、忠贞不二的清官呢。”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可惜啊,清官家里,恐怕掏不出给官窑工匠‘节省’下来的材料钱吧?”
这话如同毒针,精准地刺中了郎中的痛处,他顿时面红耳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道:
“你……你血口喷人!污蔑!赤裸裸的污蔑!本官要上奏皇上,弹劾你构陷忠良!”
沈狱懒得再跟他做口舌之争,他随意地走进客厅,将那份供状“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同时,他目光瞥见旁边那郎中吓得瑟瑟发抖、约莫五六岁的幼子,竟顺手将那孩子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儿!”
郎中见状,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想冲过来,却被身后的锦衣卫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沈狱根本不理会他的咆哮,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却用力在那孩子粉嫩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孩子吃痛,顿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
“儿啊!”
郎中心如刀绞,挣扎得更厉害了,声音都带了哭腔,
“沈狱!你有种冲我来!放开我儿子!他还是个孩子!”
沈狱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用指节敲了敲桌上的供状,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大人,还是先仔细看看这个。好好想想,那笔钱,你到底拿了,还是没拿。”
那郎中看着痛哭的儿子,又看看虎视眈眈的锦衣卫,心理防线几乎崩溃。
他颤抖着拿起那份供状,飞快地扫过,上面详细罗列了他如何授意工匠使用劣质材料,如何克扣银两中饱私囊的“罪证”。
看完,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吼道:
“这是诬告!是那些贱匠污蔑本官!他们定是受了指使!”
沈狱对他的辩解充耳不闻,只是淡淡地对身后吩咐道:
“既然大人不肯认,那就……请大人去诏狱走一趟吧。到了那里,自有办法让大人想起很多事情。”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朝廷命官!我要见皇上!”
郎中的哀嚎和孩童的哭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凄惨。
但锦衣卫们面无表情,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强行拖出了府门,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绝望的哭喊。
沈狱站在原地,听着远去的哭嚎,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深知,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直接击垮其最脆弱的部分。
而家人,往往就是这些贪官污吏最大的软肋。
他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皇帝的默许和足够狠辣的手段,就能让这些人开口,吐出他想要的东西。
这场由炼丹炉裂缝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
沈狱选择对这位工部郎中下手,绝非随意为之,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精准打击。
在决定掀起这场由炼丹炉裂缝引发的风波时,他必然已经通过北镇抚司的情报网络,对可能牵涉其中的官员进行过一番细致的筛选。
这位郎中,之所以成为沈狱的首选目标,正是因为其“有家室,有软肋”的特点。
因此,沈狱闯入其家宅,当着他的面抱起其幼子并施加轻微但极具象征意义的暴力,这一系列举动,根本目的不是为了伤害孩子,而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彻底击碎这位郎中的心理防线。
让他亲眼目睹家人因自己而陷入危险,让他感受到最直接的恐惧和无助。
果然,这一招效果显著。
当这位郎中被他如狼似虎的手下拖向诏狱时,其心理已然处于半崩溃状态。
一旦踏入那座人间炼狱,面对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和精通此道的审讯老手,这位郎中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他会在肉体的痛苦和精神的巨大压力下,吐出沈狱想要他吐出的任何名字,编织出沈狱需要他编织的任何“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