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些弹劾,沈狱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搞了一波更大的!

他没有选择释放人犯,而是将这段时间罗织、拷打、甚至伪造出的厚厚半箱子供状,直接打包,作为“阶段性成果”呈送给了嘉靖皇帝。

这些供状真伪混杂,但内容极其详实,不仅涉及工部贪墨案,更牵扯出许多官员平日的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互相攻讦的细节。

这半箱子纸张,就像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虽然引信握在嘉靖手里暂时不引爆,但其存在本身,就对清流党和严党构成了致命的威胁。

未来无论嘉靖想收拾哪一边,都能从里面找到足够的“黑材料”。

嘉靖皇帝看到这半箱子“成果”,先是沉默,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立刻明白了沈狱的意图——这不是在请示,而是在献上一份厚礼,一份未来可以随意拿捏朝臣的把柄。

西苑精舍内,檀香依旧,但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嘉靖皇帝半倚在榻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扫过垂手侍立、额头沁出细密汗珠的严嵩与徐阶。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身旁那半敞开的箱子,里面厚厚的供状如同噬人的猛兽,沉默地散发着血腥气。

“朕,一向是信重你们的。”

嘉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国事繁杂,朕潜心修道,盼的是江山永固,社稷安宁。可你们看看……看看这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触逆鳞的震怒,猛地抓起一叠供状,狠狠摔在严嵩和徐阶面前的青玉地砖上。

纸张散落,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鲜红的手印,刺得两位老臣眼皮狂跳。

“工部贪墨,克扣朕炼丹仙材!这是欺君!是罔上!是阻朕大道!”

嘉靖的声音如同寒冰,字字诛心,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下面还牵扯出多少龌龊勾当?结党营私,互相攻讦,贪赃枉法!你们告诉朕,这圣朝的官场,还有没有一块干净地方?!你们身为阁臣,是如何替朕打理这江山社稷的?!是不是要等到这把火烧到你们自己身上,才知道厉害!”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严嵩和徐阶的心头。

他们太了解这位皇帝了,平时可以容忍朝堂争斗,甚至可以容忍一定程度的贪墨,但一旦触及他的逆鳞。

比如修道长生,比如皇权尊严,比如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他的清算将是无比冷酷和彻底的。

这箱子里的东西,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严嵩率先反应过来,他以远超年龄的敏捷“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老臣有罪!老臣昏聩失察,竟让此等蠹虫混迹工部,亵渎仙器,罪该万死!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老臣……老臣定当彻查严党内部,将所有涉案人员,无论亲疏,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他这番表态,既是请罪,更是划清界限,准备断尾求生。

徐阶也紧随其后,重重叩首,语气沉痛万分:

“臣等无能,致令朝纲不振,奸佞横行,有负圣恩!清流之中竟亦有失察之辈,臣难辞其咎!恳请陛下给臣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必将这些害群之马一一清除,还朝堂清明!”

两人争先恐后地表态,拼命将责任往下推,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精舍内只剩下他们请罪和皇帝粗重喘息的声音。

嘉靖冷眼看着脚下这两位权倾朝野的老臣,如同看着两条互相撕咬后却不得不向主人摇尾乞怜的老狗。

他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快意所取代。

沉默了许久,直到严嵩和徐阶感觉膝盖都已麻木,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嘉靖才仿佛耗尽力气般,缓缓靠回软垫,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罢了……罢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似乎缓和了些,但话语中的锋芒却丝毫未减:

“念在你们多年勤勉,且尚知悔改,能主动清理门户……朕,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但是!”

他目光陡然锐利,

“涉案首要之人,罪大恶极,断不能容!其余牵连者,按律严办,以儆效尤!若再让朕发现你们阳奉阴违,包庇纵容……哼!”

一声冷哼,让严嵩和徐阶浑身一颤,连称“不敢”。

“下去吧。”

嘉靖闭上眼,不再看他们,

“把事情给朕办妥帖了。”

“臣等遵旨!谢陛下隆恩!”

两人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躬身退出了精舍,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走出西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冰冷的决绝。

不需要任何交流,一场围绕着“丢车保帅”的默契行动迅速展开。

圣旨既下,沈狱麾下的北镇抚司如同上紧发条的杀戮机器,开始了雷厉风行的抄家行动。

这不仅仅是惩罚,更是一场由皇帝主导、锦衣卫执行的系统性财富掠夺。

第一站。

核心替罪羊——原工部郎中,陈宅。

沈狱亲自带队,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踹开朱红大门,无视院内女眷的尖叫与孩童的哭喊。

沈狱面无表情,手持圣旨,立于庭院中央,冷声道:

“奉旨抄没犯官陈某某家产,一应人等,不得阻拦!”

随行的书吏与算房先生立刻展开工作。他们不仅清点库房里的金银锭、珠宝古玩、绫罗绸缎,更是掘地三尺。

敲击地面听声辨别地窖,检查墙壁夹层,连庭院里的假山、鱼池都不放过,寻找可能藏匿的密库。

丫鬟仆役被分开审讯,威逼利诱之下,指认出主人藏匿私财的暗格、城外田庄的隐秘地契。

所有物品,无论大小,均被登记。

一件前朝官窑花瓶,市价千两,账册上或许只记五百两,差额自然流入经办人手中,最终大部分会上贡给沈狱乃至宫中的太监。

女眷身上的金银首饰被强行掳下,连孩童颈上的长命锁亦不能幸免。

陈郎中本人早已押赴刑场。

其成年儿子被戴上重枷,准备流放三千里。

妻妾女儿哭声震天,被如牲畜般驱赶集中,等待发卖为奴或充入教坊司。

昔日钟鸣鼎食之家,顷刻间墙倒屋塌,烟消云散。

偌大的宅邸,除了搬不走的梁柱,几乎被刮地皮般搜刮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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