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然书屋 > 穿越小说 > 锦衣卫:从诏狱小旗到权倾朝野 > 第247章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严嵩的时代结束了,但朝廷的痼疾并未随之而去。

嘉靖皇帝以一种近乎暧昧的方式处理了权倾朝野二十年的严党。

首辅严嵩得以致仕,皇帝甚至格外“开恩”,年赏禄米一百石,保全了他表面上的最后一丝体面。

而严世蕃等核心党羽,最初也仅是论罪流放,未及处死。

大量严党中层官员更是依然盘踞要职,改换门庭后,奢侈贪墨、搜刮民脂之风非但未有消减,反而因失去了严嵩的约束和需要填补“孝敬”新靠山的窟窿而变本加厉。

这场所谓的“清算”,本质是皇权对失控代理人的一次修剪,而非根除毒瘤的制度性变革。

朝局不过是换了一群人去分食那块早已千疮百孔的蛋糕。

又过三年,积弊终于以最惨烈的方式爆发。

多地旱涝蝗灾频仍,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而国库却因连年的挥霍与低效早已空虚。

为了维持朝廷运转,尤其是满足嘉靖皇帝本人修道和宫廷的无度开支,只能不断加重赋税,对灾荒中的百姓敲骨吸髓。

天怒人怨,已臻极点。

此时,徐阶、高拱、张居正等政治对手,看准时机,再次策动御史言官,将天下所有的怨气、所有的罪责,更集中、更猛烈地引向虽已倒台但余毒犹存的严党,尤其是其象征——严世蕃。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顺应天意”的考量下,嘉靖皇帝终于在五月下旨,诛杀严世蕃等一批已被流放的严党核心,试图以此平息天怒人怨。

然而,天下人并非愚昧。

谁都清楚,严党之所以能肆虐二十年,根源在于龙椅上那位修道炼丹的皇帝。

他才是所有贪墨的最终受益者和默许者。

“倒严而不倒严嵩”,诛杀严世蕃以塞天下悠悠之口,这种权术手段,反而让天下人对嘉靖的虚伪与自私看得更加透彻,不耻之心更甚。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作为皇帝最锋利、也最酷烈的工具——沈狱,他的处境变得极其微妙和艰难。

在严党看来,他是落井下石、赶尽杀绝的刽子手。

在清流和天下百姓看来,他则是皇帝的白手套,是执行所有肮脏勾当、维护腐朽统治的爪牙鹰犬。

严党贪墨时,他或许未曾真正阻止;严党倒台时,他冲杀在前。

天下受灾、赋税加重时,他依然是那个为皇帝搜刮钱财、镇压不满的北镇抚司指挥使。

所有的骂名,所有的怨恨,很自然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成了嘉靖皇帝所有政治黑暗面的具体化身,被士林唾弃,被百姓诅咒,真正是被骂得狗血淋头。

沈狱,这个孤臣孽子,在完成了他作为“利刃”的使命后,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道德的荒漠和所有人的对立面。

皇帝需要他时,他是刀。

皇帝不需要他,或者需要平息众怒时,他或许就会成为那柄被弃之不顾,甚至折断以谢天下的“凶器”。

他的命运,已然风雨飘摇。

………

正是三伏天,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北镇抚司衙门的校场上,王二牛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横流,一身铁疙瘩般的肌肉在阳光下贲张。

他正练着狠功夫,一根粗竹竿穿着两个诺大的石锁扛在肩上,单脚金鸡独立,稳如磐石地站着马桩。

齐大柱满头大汗地从院门疾步进来,见王二牛正在练功,强压下焦急,在他身边站定,默默地等着。

王二牛双掌撑着竹竿,单脚未动,只是换了个方向,瓮声瓮气地问道:

“什么事?”

齐大柱语速很快,带着慌乱:

“师父,弟子……遇到事了。”

王二牛依旧扛着石锁,语气粗豪:

“死人的事儿吗?”

齐大柱:

“那倒没有。”

王二牛扛着石锁换了一条腿,不以为意:

“没死人,急什么?有事,找沈哥。”

他跟了沈狱这些年,别的没学会,遇事沉住气和找对人是基本准则。

齐大柱急道:

“就是……就是这件事不好直接找沈大人。是关于‘六必居’!有人在皇上改的那个‘必’字上做了文章!”

王二牛愣了一下,双脚“砰”地落地,双掌一撑,竟将穿着石锁的竹竿直接抛起丈高,任由其轰然砸在沙地上,也顾不上看了,一把抓住齐大柱的胳膊:

“什么文章?什么事?你先别急,我去把沈哥叫来!”

沈狱正在阴凉的屋子里自斟自饮,被王二牛火急火燎地叫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整理着衣服。

听齐大柱说完,他也愣了一下,酒意醒了大半,沉声问道:

“什么文章?是口说的,还是写纸上了?”

齐大柱声音发颤:

“落了墨的!已经被提刑司的人送到陈洪、陈公公那里去了!沈大人,写这个字儿的……是弟子的恩师,而且……您还认识呢!”

沈狱眼神一凝:

“我认识?谁?”

齐大柱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海正,海老爷。”

沈狱的面容瞬间凝肃了起来,像是被寒风吹过:

“是他?他不是在江西吗?”

齐大柱:

“严世蕃死了之后,内阁调了一批人进京。现在海老爷调了户部主事。”

沈狱立刻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海正!

那个以刚直、甚至可以说是执拗不要命闻名的清官!

他盯上了“六必居”,还落了笔墨,这绝不是小事。

“他都写了些什么?知道吗?”

齐大柱:

“说是……给‘六必居’另作了一番说法。”

沈狱站在那里,眯着眼,脑中飞速回想关于海正的一切信息,以及“六必居”背后牵扯的皇权象征。

齐大柱见他沉默,更加着急,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大人,您老……能不能去找一下陈公公,将这件事情给……压下来?”

沈狱猛地睁开眼,两只眼睛眯成危险的缝隙,声色俱厉:

“糊涂!通天的大事,谁敢压?!再说,陈洪正巴不得有这种事,好显摆他的能耐呢!”

齐大柱快哭出来了:

“那……那皇上见了,弟子的恩师……可是要担死罪的!怎么办啊,沈大人!”

沈狱的声色更加严厉,如同鞭子抽打:

“不要再说什么恩公!在这儿当差的,只有皇上,没有什么恩公!”

见齐大柱吓得低下头,他缓和了语气,追根溯源,

“知道他为什么要写这个吗?”

齐大柱:

“当时弟子不在,下面的人就听到海老爷说……写这几个字,是为了‘正人心而靖浮言’。”

沈狱凝神望着前方,仔细咀嚼着这六个字——“正人心而靖浮言”。

海正这是要批判皇上“六必居”的题字未能真正匡正人心,反而引得流言四起?

这胆子也太大了!

齐大柱见他久久不语,汗流得更多了。

沈狱骤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立刻下令,语速快而清晰:

“听明白了!这个海正,是太子爷举荐的人,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现在只去做一件事,把这件事,去告诉徐阁老!然后回到这里呆着,不许再去见任何人!更不许胡说八道!”

“是!”

齐大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应声。

沈狱回头喊道:

“守成!我的衣服!”

李守成也从屋檐下的阴影中闪出,将沈狱的官袍长衫取出,给他穿上。

沈狱自己飞快地系着腰带,一边大步往院门走去,丢下一句话:

“我要去看看。你们在这儿呆着,别出了什么状况。”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衙门口,留下王二牛和齐大柱面面相觑,心中都笼罩着一层浓重的不安。

他们都清楚,海正这道奏疏,恐怕比严世蕃的罪证还要烫手,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又一场席卷朝堂的腥风血雨。

而沈狱,再次被推到了风暴的最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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