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有,咱们也没指名道姓,听见了她们也不知道说的是谁。”
赵老顿了顿, “你想办法弄一份这个陈慧兰的档案来,我看看她的来历。”
老周点头:“没问题,我认识个老部下现在在干部档案室,能查到些内部资料。”
另一边,方晓薇回到办公室,眉头微蹙。
韩青正在整理病历,抬头看见是她进来,“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方晓薇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刚才我回办公室,看见陈慧兰站在赵老病房门口……像是在听里面说话。”
韩青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你是说,她在偷听?”
“不能肯定。”方晓薇摇头,“但我走过去的时候,看她一直站在门口,我走近了听见里面隐约有声音传出来。”
韩青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也许只是想进去,听见里面有声音,就停住了。”
方晓薇点点头,说是这么说,但是她还是觉哪里不对劲。决定以后多注意她的动向。
…….
深夜,小院东厢房。
顾清如和陆沉洲围坐在桌边,顾清如已经换下了白日在医院穿的白大褂,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对襟罩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陆沉洲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藏青色工装外套,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顾清如将今日听到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陆沉洲。
第四制造厂当年的事故、那场不该发生的爆炸,三名八级工师傅的死亡和七八个重伤的工人;当年负责督战投产的人强行催进度、掩盖真相,最终却将责任推给“设备缺陷”与“阶级敌人破坏”;以及如今,这个人已身居红委会高位,手眼通天。
这是他们来京市这么久,接触到的第一个关于张文焕的线索。
陆沉洲听罢,沉吟半响说道,“当年的事故…….我在厂里这几个月也听说过一些。这样,我想办法查出到底是谁负责这件事的。即使查出来不是张,这也是一条有用的线索。”
“还有,” 顾清如想起另一个细节,“赵老的情绪非常激动,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对受害者家属抱有愧疚。这或许……也是一个切入点?”
陆沉洲闻言,微微摇头,“你今天在门外的举动,应该引起了他们的怀疑,所以接下来你的任何行为,都要谨慎。特别是对赵老,不能流露出丝毫探究。他也许会试探你,你要做好准备。”
“我记住了。” 顾清如点头,将他的叮嘱都记在心里。
还有门口遇到的方晓薇,她本就有敌意,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个把柄。赵老和老周……他们虽然面上没表露出来,但是能看出来,他们的警觉性高。虽然当时应付过去了,但他们很可能不会轻易放下怀疑。
翌日,上午查房。
顾清如如往常一样,带着听诊器和病历夹,走进赵老的病房。
推开病房门,赵老正半靠在床头,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报纸。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赵老同志,早上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顾清如一边问候,一边走到床边,开始进行常规检查。
赵老简单说了下他的情况,顾清如认真听着,拿出血压计,记录下血压数值,拿起听诊器,“我听听肺部和心脏。”
她俯身,将听诊器仔细放在赵老胸前和背部相应的位置。这个检查过程持续了一分多钟。赵老配合地深呼吸。
听诊完毕,顾清如直起身, “心率还是偏快,但节律整齐。赵老,治疗是有效的,您要有点信心,也给我们一点时间。心衰和肺气肿都是慢性病,急不来,但只要方向对,一点点改善,积累起来就是很大的进步。”
“嗯,陈医生你费心了。” 赵老点点头。
就在顾清如收拾听诊器,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小陈医生,看你年纪不大,医术倒是挺扎实,不像现在有些年轻大夫毛躁。你是咱们京市医学院毕业的?”
听出来赵老在打探她的情况,顾清如手上记录的动作丝毫未停,
“赵老您过奖了,我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我不是京市医学院毕业的,是在西南那边当过赤脚医生,随丈夫调到了京市,又跟随父亲来到咱们医院。至于能调到高干病房,也是领导栽培和赏识。”
“哦?西南?” 赵老似乎有些意外, “那挺远的。你父母是支援三线建设过去的?”
顾清如轻轻摇头,“不是的。我父亲是咱们医院的医生,我算是从小耳濡目染,学了医。后来,我父亲在运动中受……牵连,最近才平反回来。”
“这样啊……” 赵老沉吟了一下,这倒是和她的档案基本吻合,虽然她没有说父母离婚,从小随母亲住的事情,估计这种事情敏感,还是个人隐私,也不好和他这个老头子说。
“那你这是第一次回京市工作?以前对京市怕是没什么印象了吧?” 赵老继续问,语气依旧像是长辈关心晚辈。
“是啊,” 顾清如点头, “很小的时候就跟母亲离开了,对老京市的印象,都是听舅舅偶尔提起,什么胡同、冰糖葫芦之类的。这次回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又有点陌生,连气候都觉得比西南干很多,还在慢慢适应。”
赵老听着,缓缓点了点头,那隐含的审视淡去了不少。一个父亲刚刚平反,在西南颠沛流离、刚回京市不久的年轻女医生……这样的背景,听起来简单,甚至有点孤苦,与京市过往那些错综复杂的派系、特别是与他心中那件陈年旧事,似乎很难扯上什么关系。
至少,不像是有目的接近他。
“年轻人,在外不容易。能调到高干病房,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和培养,好好干。” 赵老最后说道,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了些,更像是一个普通长辈的勉励。
“谢谢赵老同志,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顾清如微微躬身,她看了一眼记录本,“您还需要静养。按时吃药,尽量保持心情平和,我下午再来看您。如果有任何不舒服,随时让护士站叫我。”
“好,你去忙吧。” 赵老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出了病房的门,顾清如稍稍松了口气。赵老的试探,她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她的回答完美契合陈慧兰的背景。更因为自小离开京市,长大才回来,和京市的一些事情和人牵扯并不多。也因此,才能打消赵老的疑虑。
之后几天,赵老那边自初步的试探之后,似乎搁置了对她的怀疑。
治疗上也相当配合,按时服药,对顾清如的态度也恢复了病人对医生的常规客套,偶尔交谈也仅限于病情和无关痛痒的寒暄。那日病房外的事情,仿佛从未发生。
至于方晓薇那里,虽然时不时能感受到她投来的目光,但顾清如行事端正,专业能力强,在病人,尤其是像杨老这样有分量的病人中口碑渐佳,方晓薇纵有不满,一时也抓不到什么实质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