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挪回到朱棣刚总领山海关军务那天……
“参见四殿下!”浑身是伤的守将马晨单膝跪地问候道。
“前线危机,马将军以后无需多礼,你我理应相互帮衬,将眼前这般难关先度过了再说。”朱棣淡淡道。
“你我……?”马晨傻眼了,“四殿下,臣连日往京都发八百里加急,陛下只派您来了?”
“昂。”
“一个兵都没有?”马晨又问,“我还以为四殿下是先行,大部队在后边呢。”
“大部队没有,此次前来,我只带了两百亲卫。”朱棣道。
“就两百?”马晨急了,“四殿下,山海关外可足足有北元五万铁骑,陛下好歹派点人来啊,不然,这城还怎么守?”
“马将军,不瞒你说,今年湖广水患,甘肃大旱……国库空空如也,但凡有点剩余,父皇早就亲征漠北,都不需要派你来镇守关隘了。”说到这儿,朱棣并没有唉声叹气,眼中反倒闪烁着浓浓的战意,“况且,父皇和师父已经用军棋做过推演,只要咱们坚壁清野,别中了纳哈出的奸计,外出和他们打野战,依仗山海关巍峨的城墙,应该能坚持到深秋下雪,让这些鞑子不战而退。”
“可……”马晨迟疑。
“没什么好可是的。”朱棣大手一挥,“父皇前些日子更新了奉天殿的牌匾,将之前文绉绉‘紫气东来’换成了,‘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父皇亲自守国门肯定不现实,但他派我来了,皇子守国门也是一样的!”
“但……”马晨犹豫。
“没什么好但是的。”朱棣豪迈道,“马将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一怕人手不够,二怕士气不足。人手……确实没有多的,但士气问题,我能解决!来人,竖旗!”
马晨都来不及劝阻。
直面北元铁骑的关城上,便伫立起了数十展王旗。
老朱家的刚猛性格上来。
朱棣甚至还爬到关城的最高处,从亲卫手中要来一个铁喇叭,张嘴便高喊道。
“来山海关,我只办三件事,守城,守城,还是他妈的守城!城在,我们皆可活命,城灭,咱们一起死。”
一番斗志昂扬的话,说下来。
守军们像吃了大力丸似得,战意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般,直冲云霄!
“马将军,我刚才发言如何?师傅常教导我,为将者,必须要身先士卒,今日也算是把所学的知识运用到现实中去了。”朱棣感慨了一声。
“好!四殿下足智多谋,深得徐国公的真传。”
马晨看似是在夸赞朱棣,实则他心头却是一阵苦笑。
王旗可不是这么好竖的啊。
不竖旗,城还有的守。
竖了旗,山海关就犹如黑夜中的一盏明灯般,搞不好,纳哈出会写信,喊北元增兵……
……
一眨眼过去四天。
只能说。
事态比马晨料想的还要糟糕!
北元不仅增兵五万。
还他妈通过一条小道,把山海关通往北平的路给断了。
粮草,火药,军械……所需的一切物资都运不过来!
主帅营帐内。
不光马晨的盔甲上沾染着些许血渍,就连朱棣额头上也带着一条浅浅的伤疤,由亲卫擦拭着膏药。
“四殿下,今日多亏你了。”马晨庆幸道。
“无妨!”朱棣摆摆手,“父皇命我总领山海关一切军务,我总不能龟缩在主帅营帐内吧。”
今早,数百元兵已经攻上城墙。
若不是朱棣带亲卫及时驰援。
关隘这会儿可能就已经破了。
马晨是亲眼看着朱棣提刀连砍三个鞑子的人头,将攻上城墙的元兵又硬生生给撵了下去!
“将军!”一士卒突然进帐禀告道。
“何事?”马晨眉头微蹙。
士卒瞥了眼朱棣,小声道,“纳哈出派来使节,说是将军若归降元廷,可封将军为征南大将军,赐国公之位,赏万金。”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将军追随陛下数十载,岂会因为区区世俗名利而倒戈!?大敌当前,最怕营帐内主帅和副帅心生间隙,来人,将使节给本将军砍了。”马晨大喝一声。
士卒听令刚准备退下。
朱棣却忽然道,“慢着!常言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放出城关即可,没必要把人给杀了。”
“四殿下!诛杀使臣才能以振军心。若放走,臣恐士卒内会流言四起。”马晨道。
“只要悬挂在关城上的王旗不倒,军心就乱不了。”朱棣淡淡道。
“四殿下真不准备走?倘若趁夜色,臣率能战之兵和殿下的亲卫全力冲杀,定能撕开一个口子,再由北平守将陈翔虎在半道上接应,足矣让殿下安全返回京都。”马晨试探道。
“马将军,纳哈出的阳谋,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就算我走也走不了啊。况且,我也没想着要走。”朱棣摇头。
“可城中箭矢只有不到两千,粮草也只够维持七日……殿下逃跑,就算陛下再生气,也只会贬你为一介平民,命是能保的下来,可你若执意留在这儿,只有战死,再无其他能活的希望了。”马晨劝道,“王旗确实不能倒,不过,臣可以找人假扮殿下,坐镇于营帐之中,不妨碍殿下悄悄离开。”
以前的朱棣,虽有徐达的教导,常年在军伍中生活,但从没见过大场面的他,身上难免带着些闲散王爷的轻佻劲儿。
可这四日的鏖战下来,朱棣→明成祖(进化0.5%)。
“马晨!”朱棣眼含杀气的使劲拍了下帅案,“你可知,军法中,诱使主帅临阵脱逃是何罪名?!”
“臣……是一片好心啊。”马晨躬身。
“你敢说没私心?”朱棣冷笑道。
“倒也有。”马晨悻悻道,“臣和殿下也算是生死之交了,臣战死没什么,臣就是怕臣死了,家中的妻儿老小没人照顾。”
“呵!到这会儿,你才终于肯说了句实话。”
听城头又传来阵阵厮杀声,甚是疲乏的朱棣摆了摆手,“先去守城吧,这些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遵命!”
马晨离去。
朱棣望着空荡荡的营帐,有些出神。
箭矢不足两千……
粮草只供七日……
可战兵马也仅剩四千……
就算驿卒将军情送至京都。
似乎……自己真只有死路一条了。
朱棣其实对马革裹尸并未畏惧。
只是……
他有些不甘心。
说好的帮父皇和大哥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域,终究是成为一摊泡影了。
还连累年纪轻轻的仪华(未来的徐皇后)没了丈夫,高炽也没了父亲……
“唉~估计父皇和大哥还有二弟得知此事后,心里也会很不好受。”
二弟……
二弟……
回想起前不久在上海县和胡浩一起经历过的事。
会心一笑的朱棣,脑海中似乎有根弦接上了。
“来人!快去将我的行囊取来。”
“喏!”
片刻后。
亲卫将行囊摆放至朱棣的帅案上。
朱棣在其中翻找许久。
终于翻找到了三个锦囊。
——大哥,这三个锦囊你一定要收好,莫要弄丢了,关键时刻可能会派上用场。
——你这小子……信不过我就算了,你还信不过我师父?师父都已经定好策略了,我照计划执行便是。
——哎呀,你就拿着吧。
——好,大哥收着,大哥一定妥善保管。
三个锦囊分别是三个颜色。
青,蓝,紫。
按照通俗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来排序,朱棣率先打开了青色锦囊。
里面装有一个字条和一张折起来的书纸。
朱棣先将视线放在了字条上。
“姜伯约归降孔明,武乡侯骂死王朗(备注:《三国演义》第九十三回 )。”
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