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
距离郑乾凯旋而归已过去了五日。
深秋的季节,天亮的晚。
老朱正在后宫淑妃的寝殿内呼呼大睡呢,太监根据月冕的角度,粗略估算了一下时间,上前硬着头皮把老朱叫了醒来。
“陛下,到点,该起床了。”太监小声喊着。
“呼~嗯?”老朱睡眼惺忪道,“现在几时?”
“回陛下,寅时四刻(凌晨四点半)。”太监回。
“朕睡了这么多久?”老朱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穿好龙袍,“脚步轻点,别把朕的爱妃吵醒了。”
“喏。”
大明正式上朝时间是五点。
老朱四点半起床,确实晚了些。
边大步流星的往奉天殿迈步走的同时,老朱日常向陪同在身旁的宦官问道。
“朕休息的时候,可有人往宫里递折子?”
正常情况下。
大晚上往宫里递折子,只有两种可能。
一,出大事了。
二,上朝的大臣们身体突然不舒服,想给老朱请个假。
不然。
已经上朝了,再让同僚帮忙转达,就显得不是那么尊重老朱了。
“这……”太监迟疑道,“昨夜,内务府并没收到过八百里加急的军情,但……大臣们递来告假的折子,倒是多了好几倍。”
“嗯?”老朱愣了一下,蹙眉问道,“都有谁?”
“广安将军,苏远:户部左侍郎,陈家平:大理寺丞,王守懋:五城兵马司都尉,刘录……”
太监换了好几口气,竟都没把告假大臣的职位和名字念完。
“他们告假用的都是什么理由?”
“各种理由都有,但大体上都是以染上风寒为主。”
“风寒……”
老朱冥冥之中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头。
但秋冬换季。
似乎生病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他便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朕记得前些天四川那边供奉了一些新鲜的竹笋,让内务府给这些染病的大臣们府上送去些。”老朱安排道。
“喏。”
……
卯时(清晨五点整)。
群臣进殿。
日常的拜见流程走完后。
便开始了廷议。
因为九百万两银子注入国库的缘故,各部门都要有大动作,不给群臣说话的机会,老朱便率先发问道。
“张紞任。”老朱喊道。
“臣在。”张紞任躬身。
“昨日户部支出了多少钱?总计还剩多少?”
“这……”张紞任迟疑道,“回陛下,户部给其他部门的银两调度是由户部左侍郎陈家平陈大人在负责,每周才会总结到臣这儿,至于昨日各部门问户部要走了多少钱,要么等下周臣拿到报表,要么就只能让陈大人自己来说了。”
“陈家平!”老朱又喊了声。
然而。
殿内却迟迟无人回应。
太监只能在耳边小声提醒道,“陛下,刚才在来奉天殿的路上,奴才告诉过您,陈大人染上风寒,告假了。”
老朱,“……”
既然户部还剩多少钱不清楚。
老朱只能关心起了第二件大事。
御驾亲征。
“徐达和蓝玉已经启程前往西安了。兵部,你们的粮草准备的如何了?”老朱淡淡道。
“这……”兵部尚书董俊和张紞任一样,也泛起了迟疑,“回陛下,已经准备了八十万石。”
“嗯?”老朱似乎对数字很敏感,他虎目中闪烁着寒光,“昨日就说已经备齐了八十万石,今天怎么还是八十万?合着你们兵部整整一天时间,什么事情都没做?你们难道不懂‘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一道理?只要北元那边有所异动,朕便要即刻发兵出征,八十万石粮食够吃个屁!”
被老朱一顿输出的董俊,欲哭无泪道,“陛下,您难道忘了吗?之前曹国公草拟的出征流程中所写,粮草一事是由兵部右侍郎陈铭在全权负责,臣……臣只负责调动各军区兵源啊。”
“陈铭的活儿,你他娘的帮他说什么话?”老朱没有好气道。
董俊,“……”
我是兵部尚书。
我不帮属下说话,下面的人该怎么看我?
“陈铭呢?”老朱瞪了眼董俊后,开始在殿内寻找陈敏的身影。
然而……
他也不在。
“这厮该不会也染上风寒了吧。”老朱眼睛微眯。
见老朱有些不爽,一旁侍奉的太监只能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是的,陛下。”
“好好好,都染上风寒了是吧。户部和兵部,朕今日就不追问了,朕问问工部已经征调了多少民夫去维修长江和黄河,总有人能回答上这问题吧。”老朱沉声。
工部尚书连忙躬身,“回陛下,长江流域已征调三万人,黄河流域已征调一万五人。”
“那现在已是深秋季节,再过段时间,黄河会结冰,你们准备问兵部索要多少火药来炸掉冰层?”老朱又问。
“这……”
工部尚书沉默了。
因为官越大,把握的就是大方向了。
至于炸掉冰层需要多少炸药。
他还真不清楚。
“不肯说?还是不知道?”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后,老朱面无表情道。
“陛下,准备炸药一事,是由工部郎中李峰在负责,臣……臣不是不知道,而汇总的章义还没交上来。”工部尚书哭丧着脸道。
老朱也懒得喊李峰的名字了。
人,要是在大殿内的话。
早就吱声了。
“李峰该不会也染上风寒了吧。”老朱撇过去脑袋,轻声朝太监问道。
“回,回陛下,李大人没染风寒。”
“那他得了什么病?”
“李大人说……说他窜稀了,怕来上朝,污了众人的口鼻。”
老朱,“……”
来奉天殿之前,老朱还只是怀疑,群臣一起请假可能有问题。
但现在。
他敢断定,其中肯定有猫腻!
“毛骧,既然你说,锦衣卫已经搭建好在京都的构架了,那朕问你,这些人到底是生病了,还是有事瞒着朕?”老朱开门见山的问道。
望着群臣很是不善的目光,毛骧只能苦笑道,“他们确实有事瞒着陛下。”
“那你为何不上报?”
“臣……臣想等廷议结束后,私下告诉陛下。”
“没必要私下说了,这会儿就讲!”老朱使劲拍了下御案。
“请假的大人们,都去上海县了。”毛骧如实道。
“告假不上朝,他们跑要去上海什么意思,上海到底有谁在啊。”老朱疑惑道。
毛骧硬着头皮回,“陛下,您忘了吗?上海县是忠国伯的食邑,胡浩在啊。”
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