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啊！”赵无极抚掌大笑，“田公子当真是深谋远虑！有丽妃娘娘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田近中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走到戏台的中央，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天下。
“诸位，陈夜倒行逆施，新政荼毒天下，我等此举，乃是顺天应人，拨乱反正！”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待大事一成，我等便可从皇室宗亲中，择一贤明幼主登基，届时，废新政，复祖制，诸位皆是我大雍的开国元勋，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愿为公子效死！”
“愿为公子效死！”
戏台之下，赵无极与一众旧党官员，纷纷起身，对着台上的田近中躬身下拜。
一场旨在颠覆皇权的宫廷政变，在这座早已废弃的戏园子里被正式敲定。
田近中知道，他走的是一条无比凶险的钢丝。
他也知道，他那位老谋深算的祖父，是绝不会同意他如此铤而走险的。
所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将这个计划，告诉田怀民。
与此同时，养心殿深处，一间与外界隔绝的密室之内，与整个皇宫盛传的陛下濒危，龙体难安的恐慌气氛截然不同，这里温暖如春，静谧安详。
陈夜半倚在柔软的龙榻之上，头更是十分舒适的枕在苏瑾的大腿上，苏瑜则跪坐在榻边，正用浸了温水的丝帕，轻轻擦拭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动作十分轻柔。
他的脸色确实比往日更加苍白，但身体却并未出现半分异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胸前缠绕的厚厚的绷带，上面还有鲜血渗出的痕迹。
而在他面前不远处的金砖上，三道身影正笔直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为首的是身着绯色官服的参知政事沈芷微。
她低垂着头，小脸上满是泪痕，肩膀仍在微微颤抖，此时的她仍在为刚才的事变而感到心悸。
跪在她身旁的，是她的兄长影卫指挥使沈决。
他将脑袋深深埋下，几乎要贴到地面，心中满是对陈夜的佩服与敬仰。
最令人意外的是在最后的慕容雪。
她依旧坐在那架由陈夜特意命人打造的的紫檀木轮椅上，无法像常人一样下跪。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双眸里仿佛惊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陈夜的这步棋，可谓是险胜。
这已经不是权谋，这是在玩弄人心。
就在这肃穆的寂静中，密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岁年纪，身穿一套最普通的宫女服饰，面容清秀，眼神却平静得如水。
她走到陈夜的榻前，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下跪，只是微微躬身，便开口说道：“陛下，伤口可还疼？”
这名少女正是那场刺杀的执行者，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淬毒匕首送入皇帝身体的刺客，李素素。
她是大雍王朝另一支只听命于皇帝的绝密力量，影刃的统领。
陈夜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甚至懒得坐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回应道：“你下手倒是真不含糊，再偏一分，朕的心脉就真被你这丫头给挑了。”
李素素面无表情的回答道：“陛下的命令，是务必逼真，素素不敢有丝毫折扣，若非如此，恐怕骗不过那些老狐狸的眼睛。”
陈夜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拘礼。
他看着这个亲手将自己重创的女孩，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情与复杂。
他想起了多年前，在那个被敌国屠戮殆尽的边境村落，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只有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柄比她自己还高的残破长刀，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村口那棵被烧焦的歪脖子树下，不哭不闹，眼神更是十分空洞。
那一刻，当陈夜还是那个视众生为NPC的玩家时，他从这个女孩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心态的影子。
他顿时动了恻隐之心，将她带回了宫中，倾尽资源培养，却不想，竟培养出了一个年纪轻轻便已臻至三品神识境巅峰的绝世高手，和一个....最忠诚的暴君拥护者。
“都起来吧。”陈夜缓缓坐起身，苏瑾连忙在他身后垫上一个软枕。
他抬眼扫了扫跪在地上的三人。
“朕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惑。”
他示意苏瑜为他倒了杯参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田怀民那只老狐狸，以为他给朕布下了一个死局，他煽动士子闹事，却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朕若强行镇压，则会尽失天下士子之心，坐实暴君的名号，朕若退让安抚，则新政威信扫地，前功尽弃，他那些党羽便可卷土重来，他想看朕进退失据，想逼朕自乱阵脚，最终不得不向他们这些所谓的士族清流妥协。”
陈夜眼中满是寒意。
“所以，朕便顺着他的意，给了他梦寐以求的第三个选择。”
“朕死给他看，只不过提前让素素去‘替’了那杀手，但效果却出乎意料的好啊。”
此言一出，即便是早已有所猜测的沈决与沈芷微，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而慕容雪那握着轮椅扶手的手，则不自觉的攥紧。
“一个为民请命、推行新政、不惜御驾亲征、刚刚才为国赢得赫赫战功的皇帝，却在放下身段、亲自安抚士子之时，被情绪激愤的士子当众刺杀，身中剧毒，濒临死亡....你们说，天下人，会怎么想？”
他看着沈芷微，眼中闪着寒光。
“他们不会再同情那些静坐抗议的士子，只会觉得他们愚蠢、偏激，被人当枪使，成了谋害圣君的千古罪人，他们不会再质疑新政的公正性，只会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那些在背后煽风点火、意图颠覆朝纲的世家大族身上！”
“朕用自己的一点皮肉之苦，一滴无伤大雅的血，换天下民心所向，换一个将所有旧势力连根拔起、再也无人敢为之辩护的，绝佳的理由。”
陈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脸上仍然面无表情。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听完这番话，整个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决和沈芷微早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看向陛下的眼神，如同仰望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