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序沉默良久，忽问：“那观星又当如何？”
崔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走到她特意为江序准备的青铜浑天仪旁，转动齿轮，星宿的投影在墙上缓缓移动。
“观星要结合时辰与方位，”她指着投影中的紫微垣，“但更重要的是，要懂得借星象说人话。”
她压低声音，靠近江序，“明日朝堂上，你便说见天市垣暗星涌动，主宗亲不睦。至于何时降雨……”她瞥了眼窗外的钩卷云，“沈不慈会为你打点好一切，你只管预言南部方向将有甘霖。”
“你如何确定南方有雨？”江序追问。
崔漾展扇轻笑：“自然是双管齐下。”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山峦，“我已命人在南部布下‘唤雨阵’。用硝石、木炭等物，点燃后能扰动云层。但这雨，需应在你的预言之后。”
她转身看向江序，目光灼灼，“所以，你在朝堂上要笃定，要让陛下深信不疑。”
“记住，”崔漾走到江序身边，指尖轻轻叩击他腰间的青铜罗盘，“观天象不过是幌子，真正的天机，掌握在我们手中。”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烛光映在她眼中，闪烁狡黠的光芒，“这天下，亦是如此。”
制举如约举行，天子焦虑，亲临现场。
大殿之内，铜鹤香炉蒸腾起袅袅青烟，与阶下术士们此起彼伏的辩解声搅作一团。
皇帝斜倚在九龙榻上，玄色冕旒随着烦躁的动作杂乱摇晃着，目光扫过被侍卫拖走的不知道第几个术士，那人衣摆还沾着方才在殿前被吓出来呕吐物。
“都是些欺世盗名之徒！”皇帝再忍不住暴怒。
沈不慈垂首立于丹墀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象牙笏板，余光瞥见宫门外那道白衣身影。
江序正逆着光走来，素缟广袖被穿堂风鼓起，腰间别着一个青铜罗盘，随脚步轻轻摇晃。
“陛下容禀，”沈不慈适时出列，“最后一位应试者江序，擅观星象、通阴阳谶纬之术。”他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他便是坊间流传的天神降世……”
“又是这般说辞！”皇帝冷笑打断，冕旒下的面容阴沉如雷，“这些术士人人皆称能呼风唤雨，结果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跳梁小丑！”
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江序不慌不忙跨过朱漆门槛，他跪地行礼，声音清朗：“草民江序，见过陛下。”
皇帝目光如炬，盯着江序腰间的青铜罗盘：“你既号称能观天象，可知何时能解南方旱情？”
江序缓缓起身，抬手轻抚罗盘，指尖在“南方朱雀”方位重重一按：“陛下，臣方才踏入宫殿，便察觉天象异动。”
他从袖中拿出用夜光朱砂绘制的星图，在殿内阴影处泛着诡异红光，“南斗六星黯淡无光，此乃大旱之兆；但臣亦见紫微垣旁，有祥云汇聚。”
说罢，江序取出一卷空白素绢，这是崔漾特制的“天书”，遇水便会显现字迹。他轻轻一抖，素绢上渐渐浮现出朱砂字迹：“黜奸佞，亲贤良，甘霖自降润八荒。”
“一派胡言！”阶下文官突然有人出列，“此人妖言惑众，定是与乱党勾结！圣上万不可轻信！”
江序不紧不慢地瞥了言官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人可知，为何邕王殿下施粥之处，旱灾却愈发严重？”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皇帝神色骤变，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
江序趁机展开罗盘，暗暗转动机关，指针竟诡异地剧烈晃动：“陛下请看，罗盘异动，暗星蠢动，此乃宗亲谋逆之兆！更兼臣此刻仰观殿外天色，虽晴空万里，然南方天际已有一丝黑气萦绕。”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皇帝阴沉的脸，“圣上如若不信草民所言，草民进殿前卜了一卦，半个时辰后，必有甘霖普降南方。”
“半个时辰？！”那言官夸张冷笑，“你倒是更会诓骗。”
皇帝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殿外骄阳依旧，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不慈适时递话，“既是最后一位术士，不如稍等他片刻，看看这位术士预言到底能否成真。”
天子表情不虞，但是却微微点头，“那便给你一次机会，如若半个时辰后没雨，朕便取了你的狗头。”
江序面色淡然，淡定自若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