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漾跟着夏嬷嬷一路来到府中库房,到底是国公府,朱漆铜钉门缓缓洞开,檀香混着织锦特有的丝光扑面而来。但见五楹七架的库房鳞次栉比,青砖墁地间酸枝木箱依序陈列,竟比寻常官宦宅邸还要恢宏三分。
崔漾瞧着库房有数间差不多大小的隔间,每个房间存放的物什品类也是不一样的,都被分门别类归置在一起。像浮光锦这种名贵的物件,被放置在最里间。
崔漾喜欢的紧,她驻足于浮光锦前,见那冰蚕丝掺着金缕,日光流转间竟似银河倾泻,此刻亦不由屏息凝神,她收起震惊,细细挑选花色和料子。
“五小姐且好生挑着,老奴去为小姐奉茶。”夏嬷嬷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守在库房门口,等箫竹也过来。
崔荷一路跟着崔漾过来,途中看见先自己几步的箫竹也,更加断定这是萧家和崔家安排的男女相看。
崔荷灵机一动,跌跌撞撞扑了上去。
“啊!”
硬生生撞上了箫竹也的后背。
箫竹也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连忙转身,便看见一个同崔漾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倒在地上。
箫竹也转身却未移步,玄色暗纹腰带缀着的羊脂玉禁步纹丝未动。
地上女子云鬓微乱,眸中水光却似三月桃花汛。
崔荷伸出一只手,惨兮兮道:“奴家脚崴了,可否请公子扶我一把?”
箫竹也道:“脚崴了不可勿动,我去请大夫来看看。”
“不急!”崔荷连忙喊住箫竹也正要离开的脚步,“倒也不劳烦大夫,公子扶我起来,我休息一会便好。”
箫竹也依旧未动,只反问道:“不知姑娘怎得出现在这府中后宅?前院宴席和这后院倒有一段距离。”
“我……”崔荷咬着下唇,楚楚可怜道:“我不过是出来寻个方便,府中之大,我不小心迷路了。”
“如此,我找个人带姑娘去吧。”
崔荷耐心有些用尽,“公子为何如此推脱,难道扶我一下就这么难吗?公子器宇轩昂,为何这般不懂怜香惜玉!”
箫竹也也不急躁,颇有耐性同她道:“首先其一,我正常行走,是姑娘你贸然撞我,并非我莽撞伤了姑娘,更无不懂怜香惜玉可言。其二,你我二人在这,无第三人在此,更需守着男女大防。其三,姑娘蓦然出现在这后宅,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而你又是谁?”
接二连三抛出问题,叫崔荷脸色一下下难看起来,她也不再装了,自己从地上起来,冷笑一声后,“既然公子说自己不必怜香惜玉,那我也就不跟公子客气了。”随后便走了。
箫竹也眸色暗了暗,一时没弄明白,这崔家六小姐、赖家少夫打的什么主意。
因着要赶去库房,箫竹也未再停留,直奔库房而去。
崔漾挑选好了花样配色,把夏嬷嬷喊进来,“夏嬷嬷?”
夏嬷嬷守在库房门口一直等不见有人来,里头又在唤她,她无奈之下,只好先进去。
“五小姐可是挑好了?”夏嬷嬷有意拖延时间,“我家夫人倒是很喜欢这匹料子,劳烦五小姐再多给配些吧。”
崔漾没有拒绝,又给搭配了图样的配线。
夏嬷嬷有一搭没一搭同崔漾聊天,“五小姐这般心灵手巧,连眼光都是这般独到,夫人实在喜欢的紧,五小姐以后不妨多来府中看看我家夫人,我家大小姐嫁入宫中多年,夫人想念女儿又不得见,若是五小姐来陪陪夫人,夫人必定欢喜。”
崔漾正将一匹雨过天青缂丝铺在酸枝案上,淡淡笑道:“得夫人青睐,小女不胜惶恐。若是夫人需要人解闷,尽管派人去寻我便是。”
“五小姐这话说的,夫人这哪是需要人解闷呢。”夏嬷嬷笑着,一边观察崔漾神色,“夫人天天念叨着若是再得个女儿便好了,只是可惜老爷夫人如今年事已高,怕是没有这个缘分了。”
“便说没有这个母女缘分,想来还是有婆媳缘分的,夫人说了,若是将来得一儿媳,必定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以弥补这份遗憾。”
崔漾赞道:“夫人心善,想来上天不会亏待夫人的。”
夏嬷嬷见崔漾如是说,心里有了几分底,便又进一步试探道:“如今五小姐正是议婚的年纪,不知可有心仪的夫家?”
崔漾思考片刻,点点头道:“心仪的夫家吗,倒是有的。”
“不知是哪家儿郎竟有这样的好福气?”
箫竹也刚要迈进库房的脚一滞,他竟觉喉间干涩异常,不由得屏气凝神,心里扑通扑通的想要听到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