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公鸡就扯着嗓子打鸣了。

"嘎吱"

堂屋的老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渺探头望去,看见江明佝偻着背,正踩着板凳从房梁上取下一个鼓鼓囊囊的,落满灰尘的蓝布包。

"丫头,过来。"

江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手上的老年斑显得格外明显。

江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堂屋的地上积了一层薄灰,留下了浅浅的脚印。

江明颤抖着解开布包,露出里面这些年他辛苦攒下的钱。

"总共二十块。"

江明的烟袋锅在桌角重重一磕,烟灰簌簌落下。

"去帮你小姑把账平了,剩下的给你二叔把药钱交上。"

江渺刚要伸手,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江心美披头散发地冲进来,睡裙的下摆沾满了泥点子,眼里布满了血丝。

"爹!那是我的嫁妆钱!"

她一把按住布包,尖利的指甲险些划破江渺的手背。

江渺冷笑一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上面按着个鲜红的手印。

"小姑,这里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

她故意把纸抖得哗啦响,"都是你这段日子打的欠条,要不是你二叔的药钱怎么会......"

"放你娘的屁!"

何秀英提着烧火棍从灶房冲出来,发髻歪在一边,活像只母夜叉。

"死丫头片子,家里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何秀英用烧火棍拦住江渺,两人推搡间撞翻了长凳,哐当一声惊醒了还在熟睡的江大强夫妇。

"闹什么闹!"

江明猛地抬手,手掌重重的拍在供桌上,香炉里的灰震出来一团。

"心美,明儿去环卫所报到!"

江心美直接瘫坐在地上,裙摆沾满了香灰。

"爹!您让我去扫大街?我可是您亲闺女啊!"

江渺趁机把布包收好,塞进衣服的口袋里。

"两条路。"

江渺整了整衣襟,声音压得很低,但却句句戳中江心美的心里。

"要么扫大街挣钱还债,要么我现在就去报警。"

"小姑您自己考虑考虑。"

堂屋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灶台上的烧水壶发出尖锐的响声,沸腾的蒸汽顶得锅盖啪啪作响。

江渺拎起收拾好的布包往外走,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知道,身后何秀英怨毒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院里的老槐树上,蝉鸣又开始奏乐了。

江渺抬头看了看天色,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江心美在屋里哐当哐当的摔东西。

瓷碗砸在墙上发出脆响,惊得鸡棚里的母鸡扑棱着翅膀直飞。

江渺抬脚跨过门槛,晨露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卷了卷脚趾。

"死丫头!你不得好死!"何秀英的咒骂声像淬了毒的针,扎破了晨雾,追着她飘出老远。

江渺摸了摸口袋里的布包,加快了脚步。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工夫跟这些人纠缠。

街角的早餐店已经开起来了,门口支楞起一张张木桌,一杯杯豆浆正冒着滚烫的热气。

王婶正在店里忙碌着,看见她远远地招了招手。

"江丫头,这么早啊。"

"王婶早。"江渺勉强扯出个笑容,"去医院看看我二叔。"

她没提家里的那点破事,有些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转过街角,小黑屋的灯笼还亮着,在晨雾中像一枚要熄灭的残烛。

江渺在门口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门帘一掀,浓重的烟酒味扑面而来,屋里乌烟瘴气,乌泱泱的一群人还围在桌前,个个眼睛熬得通红。

"哟,这不是江家丫头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来找你小姑啊?她前儿可是输得衣裳都不剩啊......”

"我来还债。"江渺打断他,从怀里掏出蓝布包。

"连本带利,都在这儿了。"

汉子眯起眼睛,粗糙的手指蘸着唾沫一张一张碾着纸币。

"数目对了。"

江渺冷着脸,"白纸黑字,已经全部还清了。"

说完江渺转身就要走,胳膊就被汉子粗粝的手掌拦住。

"丫头急什么?喝杯茶再走啊。"

"不必了。"江渺侧身避开他油腻的手。

"没空在你们这。"

走出大门,天已大亮。

江渺长舒一口气,摸了摸口袋剩下的钱,转身往医院走去。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江渺轻车熟路地来到缴费窗口,掏出剩下的钱。

“江大友的药钱,麻烦续上。”

收费员接过钱点点头,点了点数,递给江渺一张收据。

“还差三块。”

江渺咬了咬嘴唇,“能不能先给续上?剩下的我明天送来。”

“不行啊,姑娘。”

收银员无奈摇了摇头,“这是规矩,我也没办法。”

正僵持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差多少,我来补。”

江渺回过头,见萧煜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件蓝色衬衫,衬得身形格外挺拔。

“不用了,萧叔叔。”

江渺下意识拒绝,却见萧煜已掏出钱包,把钞票向窗口递去。

“就当是借你的,二叔的腿伤耽误不得。”

萧煜转头对江渺笑了笑。

“谢谢你了萧叔叔。”

江渺攥紧了手中的缴费单,低声道谢。

萧煜摆摆手,摸了摸江渺的脑袋,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萧煜远去的背影,江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心里涌起一丝温暖。

夜里凌晨四点,江渺就睡醒了,窗外还黑沉沉的,只有一弯残月孤零零地还挂在天边,投下惨淡的月光。

江渺摸黑穿好衣裳,粗布褂子的袖口磨得发毛,蹭过胳膊时带着点痒。

她随意的在院子里擦了一把脸,冰水顺着下巴往下滑。

院里的鸡还没打鸣,来到江心美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指节扣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死丫头!丧门星!”

门板后立刻炸响江心美的咒骂,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屋里传来了枕头砸门的声音,门窗被砸得嘎吱响。

“滚啊!别来烦我!”

江渺没应声,直接推门而入,夜里的寒气随着门缝溜进屋子里,她径直走到江心美的床前,一把掀开被子,吓得江心美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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