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诚恳道：
“回殿下，臣最近过得很充实。每日读书、写字，偶尔去城里走走，看看洛阳百姓的生活。特别是看到洛阳百姓生活的改变，以及他们逐渐露出的笑容，对于以前的行为，我很惭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道：“以前跟着董卓，只想着怎么压服对手......现在回头看看，那些事，除了让百姓受苦，什么都没留下。”
刘策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李儒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点透，他自己能想明白。
何况他知道李儒说的是真心话。
董卓在洛阳那段时间，李儒出的那些主意，确实害了不少人。
但现在董卓死了，李儒也认了错，他也不想再追究。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聊洛阳的治理，聊百姓的生活，聊各地的局势......
李儒虽然以前跟着董卓干了不少坏事，但脑子确实好使，分析问题头头是道，给出的建议也条条在理。
聊着聊着，刘策突然话锋一转道：
“文优，董卓的孙女董白，我改主意了。不送她去幽州涿县了，安排去冀州河间郡，交给先帝的生母董太后照顾。你意下如何？”
李儒闻言，顿了顿，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随即道：
“殿下安排的好。”
刘策笑了，故意问道：“怎么个好法？”
李儒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
“殿下之所以改变主意，不安排董白去幽州涿县，是因为涿县有何太后与刘辩在。毕竟董卓废了刘辩的皇位，毒杀何太后与刘辩未遂，还有清除何氏外戚势力。”
“若是将董白送去涿县，何太后日日见她，难免触景生情，勾起旧怨。对董白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安排去冀州河间郡，交给董太后，则妥当得多。董卓在整个过程中都是以董太后的‘同姓立场’自居。”
“他打着‘为董太后报仇’的旗号进的洛阳，虽说干的事不地道，但跟董太后确实沾点关系。”
“虽然董太后未必领这个情，但名义上，董卓是她的‘同族’。董白交给董太后，名正言顺，董太后应该也乐意收留。”
“董白去了董太后那儿，名正言顺，也算是给董太后找了个伴。董太后年事已高，身边没个贴心人，董白去了，正好解解闷。于情于理，都是最好的安排。”
刘策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
“你说得很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笑道：
“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就送董白去河间。”
李儒起身，深深一揖道：
“谢殿下仁厚。臣代董白，谢殿下大恩。”
......
出了燕王府，李儒没有耽搁，直接回到自己的宅子。
他的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还种了几丛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
刚进院子，就看见董白坐在廊下，手里拿着本书，正看得入神。
小姑娘今年才十三四岁，瘦瘦小小的，皮肤白净，眉眼间跟董卓有几分相似，但没有董卓那股子凶悍劲，反倒文文静静的...
“白儿。”李儒叫了一声。
董白抬头，看见李儒，赶紧放下书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
“先生。”
李儒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道：
“白儿，燕王殿下有了安排。他让你去冀州河间郡，交给董太后照顾。”
董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心里清楚，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燕王不杀她，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她一个董卓的孙女，能有个安稳的地方住，有人照顾，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李儒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酸。
他继续说道：
“董太后是先帝的生母，当年被何进赶出洛阳，现在住在河间的老宅里。她虽然没了权势，但毕竟是太皇太后，没人敢欺负她。你去她那儿，也算有个依靠。”
董白低着头，轻声问道：“先生，你不去吗？”
李儒摇摇头道：“我去不了。殿下留我在洛阳，还有些事要处理。不过你放心，殿下已经跟我说了，他会派人护送你，一路安全。”
董白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道：
“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儒看着她，心里更酸了。
他想起董卓临死前的交代，想起自己跟了董卓这么多年，最后连他的孙女都护不住，还要靠刘策开恩。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拉着董白的手，开始交代：
“到了河间，见了董太后，要守规矩。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别顶嘴。若是受了委屈，也别憋着，写信给我......”
“她让你读书你就读书，让你学女红你就学女红......她年纪大了，脾气可能不太好，但你顺着她就没事。”
“还有，到了那边，别跟人提你是董卓的孙女。就说你是河间董氏的远房亲戚，来投奔老祖母的。董太后会帮你遮掩，你自己也要注意，别露了马脚。”
董白认真地点了点头。
李儒又交代了许多，什么“天冷了多穿衣服”“吃饭别挑食”“跟人说话要和气”之类的话，絮絮叨叨说了小半个时辰，恨不得把能想到的事全说一遍。
董白听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拉着李儒的袖子，哽咽着说道：“先生，我会想你的。”
李儒眼眶也红了，却还是强撑着笑道：“想我就写信。河间到洛阳也不算太远，信使跑几天就到了。”
董白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最后李儒拍拍她的肩膀，叹道：“去吧，好好过日子。别记恨任何人，也别想着报仇。安安稳稳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
几天后，一辆马车载着董白，在几个锦衣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出了洛阳城，往冀州河间郡的方向去了。
李儒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才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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