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霖皇帝看着俯身跪着的赫连度,他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不是害怕的那种颤抖,是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的那种颤抖,他的浑身散发着一种绝望愤怒的气息,他并没有为自己,也为自己的母后辩解一个字。
“呵,你果然知道……”夏霖皇帝背过身去,他早已经没有最初知道的那么愤怒了,赫连度觉得悲凉不公,他亦如此,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疼爱的女人,竟然生生地给自己戴了这么大的一顶绿帽子。
夏霖皇帝许久未曾说话,整个室内处于一种极度安静又极度压抑的状态。许久,赫连度听到自己的父皇说,“来人,把二皇子关起来,所有人员,没有朕的命令,不得探望。”皇帝是声音有些沙哑无力,守在门口的齐公公听到之后推门而入,有两个御前侍卫走到赫连度的身前。
“二皇子,走吧。”
赫连度起身,看了眼背对着他站着的父皇,他的身子似乎已经渐渐佝偻,齐公公扶着他在上首坐下,父皇的眼角都没扫过他一眼。
他再次磕了一个头,跟着侍卫离开了。
齐公公将皇帝扶着坐好,又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这么多年他几乎都不曾见过如此的皇上,偏偏外面的小太监还等着。
“皇上,那皇后?”
之前说好的招皇后过来,现在这样的情况……
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将皇后拘禁在宫里,不得外出,不得跟任何人联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所有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的飞到各宫,各宫震惊,就连李府都收到了消息,李运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国皇后被拘禁,这必当是犯了大错,李运想递牌子进宫,但是这个关键时刻却没有人敢放他进来,李运无法,想了想,先将消息传回给还在边关的大哥。
云初的消息是蒲乐带过来的,当云初听完之后一愣,抬起头看向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快下雨了吧?”
如此重要的事情,云初竟然就聊了如此不相关的一句,蒲乐也是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上,也煞是认真地研究了半天,“应当是快了。”
是了,皇家的事情,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最难揣测的就是帝王心,还不如悠悠哉哉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想通了这个关节,蒲乐倒是不着急了,只是看了眼云初,他以为,云初应当对赫连度很关心的,而现在赫连度却下了狱,她倒是不急不忙的。
蒲乐认为,自从容青变成了云初之后,俩人的关系就变得很诡异呀,若是在以往,他应当很开心,起码她的身边有他的位置了,可是现在……
他看了眼正在低头磨墨的微生墨,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院子里何观实在受不了夏长安的冷嘲热讽了,嚷嚷着要来着蒲乐走,蒲乐根本就不想走,但是他也很无奈啊,何观似乎和这个院子八字不合。
匆匆地和云初打了个招呼,蒲乐和何观俩人吵吵闹闹的走了,微生墨走到云初的身后,看着频频回头的蒲乐。
“他很喜欢你啊。”
云初转头看了眼微生墨,喝了口茶,“什么?”
“那个人,好像很喜欢你。”微生墨的眼里是很认真的,认真到云初并不认为这是个玩笑。
她想了想,“他小时候很胖,家里也不是那种特别有权势的,所以常常有人欺负他,我帮了几次,后来他就像我的小跟屁虫一样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微生墨摸了摸云初柔软的发丝,低柔的声音从她的耳后传来,“我们家阿初这么受欢迎,我也很开心。”
云初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侧了侧头,企图避开他的气息,可是却如何也避不开,微生墨看着她的耳朵慢慢红起来,还伸出手去碰了碰。
云初像是一只猫儿一样瞬间跳开了。
“喂!”
微生墨笑得愉悦,眼底眉梢都是笑意,他的身上散发着暖暖的光芒,在这阴沉沉的天气里仿佛是一道光源,驱散了她心底的郁气。
快乐是会传染的,看着这样不加掩饰的愉悦的微生墨,云初的心情也渐渐变好。
“关于赫连度这件事儿,你怎么看?”云初主动和微生墨聊起今天发生的事儿。
“应当是夏霖国主知道了真相了吧。”微生墨有些不以为意。
这事儿并不小,甚至牵连了上百条性命,会影响到无数个人的命运,可是在微生墨的嘴里却是如此的云淡风轻,见云初依然看着他,他笑着解释,“当一个人决定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要承担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后果,况且,这些又不是被逼迫发生的,都是每个人的正当意愿。”
“夏霖皇后在做选择的时候,也应当知道自己要走的什么样的路,而夏霖国主当初做选择的时候,也应当做好了承担结果的准备,就算他是个完完全全的受害者,他现在要为自己讨回公道,那也自是应该,至于赫连度,他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是既然他享受了作为皇室享受的一切,得到夏霖国主的无数宠爱,此刻交还回去,也不为过。”
云初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只是并不会有人如同他一般看得这么通透,大部分人想的都不是只曾经得到过什么,而是自己现在失去什么。
其实对于赫连度,她是同情的,赫连度对夏霖国主的感情众人皆知,所以还希望夏霖国主在做下决定之前,能好好的,仔仔细细地想清楚罢。
微生墨站在窗户前看到进来的小太监,他看向云初,“你可能多少会被迁怒,不过放心,有我在。”
云初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似乎带着少女般的羞恼之意。
“现在一瞬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哪里还有空计较我的算计?无非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罢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云初小姐,皇上有请。”
云初福了福身子,“还请公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