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鼎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晶晶，你以后，还是别去悬镜司吧。”
梁晶晶眨眨眼睛，问：“为什么呀？我很乖的，又不捣乱。”
梁鼎安看着她说：“不是因为你捣乱，是因为那地方，不适合小孩子去。你爹做的事，也不是小孩子该看的。”
梁晶晶听了，小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不适合小孩子去？
可她以后是要接管悬镜司的，现在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悬镜司是什么样的？
她想起今天在悬镜司看见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穿着黑衣的悬镜司的人，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叫她“郡主”，给她端茶递水，看着一点都不可怕。
那个被绑在架子上的人，虽然叫得惨，但他是坏人，坏人就该被打，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不过她没说出来，只是乖乖地点点头，随口说：“哦，知道了。”
梁鼎安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梁晶晶忽然又开口了：“可是祖父，我今天去悬镜司，那些叔叔伯伯都说，让我以后常去玩。王伯伯还说，悬镜司的茶比府里的好喝，让我下次去尝尝。”
梁鼎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梁九渊在旁边看着，心里直打鼓。
他太了解父亲了，父亲这个脸色，那就是气得不轻。
可梁晶晶显然没看出来，还在那儿继续说：“我觉得悬镜司挺好的呀，比府里热闹，人也多。那些叔叔伯伯都可喜欢我了，我要是在府里无聊了，就去找他们玩。”
梁鼎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把那股气给压下去。
他看着梁晶晶，语气沉重地说：“晶晶，你听祖父说。”
梁晶晶看着他，等着他说。
梁鼎安说：“悬镜司那个地方，不是普通地方。那里头做的事，也不是普通事。你爹在悬镜司，是在做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跟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解释这些。
“你爹做的事，得罪的人很多。那些人不敢动你爹，但要是知道你经常去悬镜司，说不定会动你。所以你以后，还是少去为好。”
梁晶晶听了，眨眨眼睛，问：“得罪人？爹爹得罪谁了？”
梁鼎安沉默了一下，说：“这个你不用管，总之你记住祖父的话，少去悬镜司，知道吗？”
梁晶晶看着他，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得罪人？
她爹在悬镜司，是替皇上办事的，办的都是那些不听话的世家大族。
她在现代的时候看过不少小说电视剧，知道这种事。
世家大族，势力大，根子深，皇上想收拾他们，就得用悬镜司这样的衙门。
她爹做的事，就是跟那些世家对着干。
而祖父？
梁晶晶看了一眼梁鼎安，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二叔梁九渊。
祖父是吏部尚书，也是世家出身。梁家虽然比不上那些顶级世家，但也是士族。
她爹做的事，在祖父看来，怕是不太对味吧？
梁晶晶忽然有些明白了。
难怪祖父一听她去悬镜司，脸色就变了。不是担心她，是担心她爹，担心梁家。
于是她点点头说：“知道了祖父，我以后少去。”
梁鼎安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那股气总算消了些：“乖，回去吧，洗洗脸早点睡。”
梁晶晶应了一声，跟着芷薇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出膳厅，走了一段路，芷薇小声说：“郡主，老爷好像不太高兴您去悬镜司。”
梁晶晶嗯了一声，没说话。
芷薇又说：“那您以后还去吗？”
梁晶晶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上。
她想了想，小声说：“看情况再说吧。”
芷薇没再问了，抱着她往前走。
梁晶晶趴在她肩膀上，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祖父不让她去悬镜司，是怕她惹麻烦，还是怕她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哼，她才不会因为祖父几句话就不去悬镜司呢。
她以后是要世袭悬镜司掌使的人，现在不多去看看，多学学，以后怎么管？
……
膳厅里安静了下来。
慕氏看着梁晶晶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收回目光，转向坐在主位上的梁鼎安，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老爷，你这是干什么？好好一顿晚饭，非要闹成这样。”
梁鼎安眉头皱着，没有说话。
慕氏继续说：“晶晶才回来多久？这孩子从小没爹疼没娘爱，一个人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你这个当祖父的不说多疼疼她，还拦着她去看她爹？”
梁鼎安抬起头，想说什么，慕氏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是去看她爹，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孩子想爹了，去看看怎么了？你刚才那脸色，把孩子都吓懵了。你没看见她那样子？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梁鼎安终于开口，语气有些沉：“我不是不让她去看她爹。我是说，悬镜司那个地方，不是她该去的。”
慕氏冷笑一声：“悬镜司怎么了？悬镜司是龙潭虎穴？是吃人的地方？”
梁鼎安说：“那地方……”
慕氏打断他：“那地方是九阙当差的地方。九阙是悬镜司掌使，晶晶是他闺女，去自己爹当差的地方看看，有什么不行的？”
梁鼎安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慕氏叹了口气，说：“老爷，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是担心九阙做的事，担心他跟那些世家对着干，担心梁家被牵连。可你想过没有，九阙再怎么样，也是咱们的儿子，晶晶再怎么样，也是咱们的孙女。”
“这孩子从小没爹，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你让她多跟她爹亲近亲近，有什么不好？”
梁鼎安沉默着，没有说话。
慕氏又说：“再说了，晶晶常去悬镜司，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
梁鼎安抬起头，看着她，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的梁九渊，说：“九阙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悬镜司做的事，哪一样是手段轻的？审犯人，查案子，哪一样不见血？他那性子本来就暴戾，这几年在悬镜司，越发收不住了。”
梁鼎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慕氏继续说：“可晶晶去了不一样。那是他亲闺女，当着闺女的面，他总要收敛几分吧？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杀人吧？总不能在孩子面前摆出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