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仁堂,那心软的小伙计额外多包给我的小包里就是。”梁晶晶淡淡道,“他不敢明着卖,却偷偷添了。”
芷薇心头一凛。
“回府吧。”梁晶晶靠回软垫,闭上眼。
毒药买齐了。
梁晶晶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有了这些东西,她接下来的安排,就更有把握了。
马车在尚书府门口停下,芷薇扶着梁晶晶下了车。
二人进了门,顺着抄手游廊往里走。
芷薇落后半步,怀里还抱着那几包药。
这些药材拿回来,总得有个地方处置。
郡主年纪虽小,可她的心智手段,自己这些天是见识过的,这些药买回来,肯定是有大用的。
芷薇本来想提醒郡主,芷沅最擅长医术,她屋里大大小小的制药工具应有尽有,都是上好的东西,而且不要钱。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从同仁堂出来,郡主虽然没怎么说话,可嘴角一直翘着,显然是心里高兴。
罢了,何必这会儿说那些扫兴的话?
芷薇正想着,前面梁晶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
“芷薇。”
“奴婢在。”
梁晶晶看了看她怀里的药包,问道:“这些东西,我要是想用,得上哪儿弄一些制药的器具?总不能用府里的,让人瞧见了麻烦。”
芷薇心里一动,低声道:“郡主,奴婢倒是知道有个地方,有现成的工具,而且十分齐全。”
“哦?哪儿?”
“悬镜司。”
梁晶晶挑了挑眉。
芷薇继续道:“芷沅您还记得吧?就是上回给奶糖和雪糕看病的那个姑娘。她是悬镜司里专门负责医理药理的大夫,她的屋里,制药工具应有尽有,比外面药铺的还齐全。而且不用花钱。郡主如果要用,直接去找她就是,她是主子爷的人,不敢不给郡主面子。”
梁晶晶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倒是不错。”她点点头,又问道,“芷沅姑娘现在在悬镜司嘛?”
“在的。她平日不出外勤,都在悬镜司的药房里待着。”
梁晶晶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咱们这会儿就去。”
芷薇一愣:“郡主,您刚从外头回来,不歇一歇?”
其实,她想说的是:您忘了,主子不准您再去悬镜司么?
但她也知道,依郡主的性子,她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歇什么?”梁晶晶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趁热打铁,把东西都弄齐全了,心里才踏实。”
芷薇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道:“郡主您稍等,奴婢去跟门房说一声,让他们套车。”
二人熟门熟路,径直来到悬镜司的制药房,一股刺鼻的药味顿时扑面而来。
梁晶晶皱了皱鼻子,顺着药味看过去。
院子西边的一间屋子门口,芷沅正蹲在那儿,拿把蒲扇对着个炭炉使劲扇。
炉上架着一只砂锅,锅里的药汤正咕嘟咕嘟翻滚,冒出来的热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梁晶晶走过去,瞪大眼睛看着。
芷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到是她,忙要起身行礼。
梁晶晶摆摆手:“你忙你的,我就一看看。”
芷沅又蹲下,继续扇炉子。
梁晶晶闻着那股味儿,忍不住道:“芷沅姐姐,你熬的什么?是毒药还是解药?”
芷沅噗嗤一声笑了:“郡主这话问的,毒药和解药,有时候本来就是一回事。用得好了是救命,用不好就是要命。”
梁晶晶点点头,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等芷沅把炉火调小了,才开口道:“芷沅姐姐,我来是想跟你讨一套制药的工具。”
芷沅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笑道:“郡主要什么样式的?”
她也没问郡主要用来干什么。
梁晶晶想了想,比划了一下:“就是你平日里用的那些,药碾子、药臼、药筛、小刀、小剪、小钳,还有那些瓶瓶罐罐,反正你能用得上的,都给我来一份。”
芷沅听得愣了愣。
都来一份?
这可是不少东西啊。
她迟疑了一下,问道:“郡主是要全套?”
梁晶晶点头:“全套。要最齐全的。”
芷沅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她这药房里的器具,好多都是早年添置的,用了这么多年,有些已经旧了钝了,她早就想换新的,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跟主子讨要银子。
如今郡主亲自来要,那可真是打瞌睡了送枕头来。
芷沅脸上笑得越来越灿烂:“郡主放心,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属下这就让人收拾出来,一会儿就给您送过去。郡主何必亲自跑一趟,派个人来说一声就是了。”
梁晶晶摆摆手,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芷沅道:“芷沅姐姐,我刚才说的那些器具,要最好的。别拿那些旧的糊弄我。”
芷沅忙道:“郡主放心,属下给您挑的都是好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那些旧的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报损耗,让主子批银子买新的。郡主这一来,可是帮了她的大忙了。
“郡主如果不着急,不如进屋坐坐,喝杯茶?属下药房里还有些新制的药茶,请郡主尝尝?”
梁晶晶想了想,点头:“好呀。”
两人进了药房,芷沅张罗着沏茶。
梁晶晶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忽然问道:“芷沅姐姐,你在悬镜司多少年了?”
芷沅手上动作不停,答道:“回郡主,属下是十二岁那年被主子爷挑中的,跟着学了几年医理药理,后来就一直在司里。算起来,有十年了。”
梁晶晶点点头,又问:“那我爹,他对你们凶不凶?”
芷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主子爷那个人,说凶也凶,说不凶也不凶。平日里话不多,也不轻易发火,可要是谁犯了规矩,那下手是绝不留情的。不过,主子爷待我们这些人其实不薄。
该给的银子一文不少,该赏的也从来不吝啬。弟兄们有难处,只要能说出口的,他都会帮着解决。所以这些年,司里的人都服他。”
梁晶晶听着,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茶清清爽爽的,带着一股药香,挺好喝。
芷沅送梁晶晶出了药房,看了看天色,笑道:“郡主,这会儿都晌午了,您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里用一顿便饭?等您吃完了,那些器具也该收拾好了,正好一起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