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掌使大人这会儿在牢房那边,要不小的去通报一声?”
“不用。”梁晶晶摆摆手,语气很随意,“我说了不急,就是送冰。他忙他的,我坐一会儿就走。”
宋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郡主说得有道理。
掌使大人在牢房那边确实不方便打扰,而且郡主自己也说不急,他要是非去通报,反而显得多事。
“那行。”宋旻点点头,“郡主您坐会儿,凉快凉快再走。”
梁晶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还在搬冰的那些侍卫,随口问了一句:“那些冰,你一个人也能搬完吗?”
宋旻一听这话,腰板立马挺直了,胸脯拍得砰砰响:“那当然了!郡主您别看小的只是个看门的,力气可不小。那些冰,小的一个人搬,半个时辰就能搬完,不带喘气的!”
梁晶晶笑了,那笑容甜甜的,两颗小虎牙露出来。
“宋旻,你真厉害。”
宋旻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站在原地,嘴巴咧得合不拢。
“郡……郡主过奖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小的就是力气大点,没啥厉害的。”
“力气大就是厉害。”梁晶晶一本正经地说,“我连一盆水都端不动,你能搬那么多冰,还不厉害?”
宋旻听了这话,整个人都飘了。
他挺着胸,抬着头,刚才还是点头哈腰的奴才样,这会儿看着倒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二龙在一旁看着,嘴角抽了抽。
他认识宋旻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这德行。
平时宋旻在兄弟们面前吆五喝六的,多拽啊,现在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夸了一句,就变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了。
二龙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宋哥,你至于吗?”
宋旻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郡主夸我了。郡主夸我了!你被郡主夸过吗?”
二龙闭嘴了。他确实没被郡主夸过。
梁晶晶坐在桌子上,晃着腿,看着宋旻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旁边站着的芷薇,从头到尾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忍着笑。
掌使大人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她想象了一下梁九阙看见自己精心培养的宋旻,被郡主一句“你真厉害”夸得脸红脖子粗,大概会沉默很久吧。
芷薇低下头,用手帕捂着嘴,假装咳嗽。
梁晶晶注意到了芷薇的小动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大厅里凉快了不少,盆里的冰块慢慢融化。梁晶晶觉得舒服多了,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转头看了看大厅四周,目光从那些文书卷宗上扫过,又看了看墙上那幅字,最后落在门口来来往往搬冰的侍卫身上。
“宋旻。”
宋旻立马凑过来:“郡主,小的在。”
“你们悬镜司的人,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可怕嘛。”梁晶晶歪着头说,“外面的人都说悬镜司的人凶神恶煞的,见了要绕着走。我今天看你们,都挺好相处的。”
宋旻听了这话,挠了挠头,憨笑了两声。
芷薇这时候开口了:“郡主说得对,那都是谣言。悬镜司的人也是人,又不是三头六臂,有什么可怕的?就是外面的人不了解,以讹传讹罢了。”
梁晶晶点了点头,觉得芷薇说得有道理。
“芷薇,你过来。”梁晶晶朝她招了招手。
芷薇走过去:“郡主有什么吩咐?”
梁晶晶指了指冰盆:“你站这儿,凉快凉快。看你热的,脸上都是汗。”
芷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多谢郡主。”
她站到冰盆旁边,凉气扑面而来,脸上的汗确实消了不少。
梁晶晶看着芷薇,突然问了一句:“芷薇,你以前是不是也在悬镜司待了很久?”
芷薇微微一怔,然后点头:“是的。”
“那怎么大家都不认识你?”梁晶晶问,“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那些侍卫看你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一样。”
芷薇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奴婢一直在掌使大人手底下做事,但很少露面。有些事情,掌使大人不方便亲自出面的时候,奴婢去办。所以悬镜司的人大多不认识奴婢,认识的也是掌使大人身边那几个老人。”
梁晶晶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什么事?不用明说,也能猜到了。
梁九阙是悬镜司掌使,管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但有些事,连他这个掌使也不方便亲自出面,就需要有人替他去办。
芷薇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难怪芷薇平时话不多,做事却干净利落。这就叫专业。
梁晶晶看了芷薇一眼,没再多问。
有些事,知道就行了,不用刨根问底。
于是,她迅速转移了话题:“芷薇,你说这两千斤冰,够悬镜司用多久啊?”
芷薇正站在旁边给小姐扇扇子,闻言愣了一下,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摇头:“小姐,奴婢不知道。悬镜司用冰的账目,一向是卿麟管着的,他应该清楚。”
梁晶晶嚼着蜜饯,含混不清地说:“卿麟是谁?”
“就是掌使大人身边那个管账的先生,戴眼镜的那个。”芷薇比划了一下,“瘦瘦高高的,平时总板着脸,谁都不爱搭理。”
梁晶晶哦了一声,从桌上跳下来:“那咱们去找他问问。”
芷薇连忙跟上:“小姐,卿麟先生在后院的账房里,奴婢带您去。”
梁晶晶迈着小短腿,跟着芷薇穿过了悬镜司的前院。
一路上遇到不少悬镜司的人,看见她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叫“郡主”,梁晶晶小大人似的点着头,有模有样。
账房在悬镜司后院东边的一间小屋里,门半开着。
梁晶晶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卿麟先生,您就行个方便吧。我们那边真的急需用冰,就开一小会儿冰窖,拿个几十斤就行。”
“不行。”一个冷冷的声音回答,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掌使大人有令,开冰窖必须有他的手信。没有手信,谁来了也不行。”
“可是掌使大人不在啊,我们急着用。”
“那就等他回来。”
梁晶晶走到门口往里一看,一个瘦高个儿男人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账本,手里拿着笔,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脸上的表情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正是卿麟。
他对面站着一个悬镜司的差役,满脸堆笑,正在说好话。
卿麟连看都不带看他一眼,只顾低头看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