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喜手持长剑,剑尖指向伏羲。他的身形依然虚幻,但那柄剑上的光芒越来越盛,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开始跳动。剑身上的金线在游走,每游走一圈,剑的威压就强一分。
“退出蜀天界。”伊喜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命运天轮,关系重大,不是你伏羲能染指的。”
伏羲坐在宝座上,低头看着伊喜,没有立刻回答。他身后的那些强者们,一个个神色凝重。伊喜虽然只是一道残魂,但那柄剑是真的。老聃的佩剑,诸子之首的兵器,谁也不知道它还有多少力量。
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
王安站在伊喜身旁,手按在天晶神剑上,剑未出鞘,但剑意已经弥漫开来。他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那道从黑骨里来的力量在体内翻涌,压制着伤势。三位太上长老站在他身后,张道陵在最前面,李玄机握着拂尘,周元礼收起了笑容。李逍遥站在最后面,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儿。他不知道为什么伏羲一定要留下他。他不知道为什么王安要为他拔剑。他只知道,师父在前面,他不能退。
伏羲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意。
“伊喜,你以为朕看不出来?你不过是一道残魂。就算加上你手上那柄剑,也不是朕的对手。”
他抬起手,身后那些强者开始向前聚拢。混沌境、混元境、大罗金仙,十几个,每一个都是玄天古界最顶尖的存在。他们站在伏羲身后,像一座山,压在蜀山众人头顶。
伊喜没有反驳。伏羲说的是事实。他的本体早已消亡,如今留在镇妖塔里的,不过是一缕执念。那柄剑再强,也只是一柄剑。没有主人的剑,威力有限。
“再加上我们呢?”张道陵上前一步,三位太上长老的气势同时爆发。混沌境的气息,虽然比伏羲差得远,但三个人站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伏羲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螳臂当车。”
他抬起手,天道之力开始向他掌心汇聚。整个玄天古界都在颤抖,蜀天界的浮空山开始龟裂,那些还没撤远的弟子被压得趴在地上,七窍流血。他不在乎蜀天界的存亡,不在乎蜀山的死活。他只要李逍遥,只要命运天轮。
王安深吸一口气,准备将宇宙扩展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风,不是法则波动,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他的元神在那一瞬间闪了一下,但他来不及细想。
一柄利刃从背后刺入,透胸而出。
金色的血液顺着剑身滴落,在虚空中化作一片片血雾。王安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那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流转着血红色的纹路,散发着极致的毁灭气息。那不是普通的兵器,是足以灭杀混沌境强者的杀器。
王安艰难地转头。身后,是李逍遥。
李逍遥的手握着那柄剑,浑身发抖。他的脸在扭曲,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他的嘴唇在颤抖,像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嵌进头皮里,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师……师父……”他的声音结结巴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王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惊恐,有绝望,有挣扎。还有别的什么——一种不属于李逍遥的冷漠,正在从他的瞳孔深处往外蔓延。
全场死寂。
三位太上长老猛地转身,想要出手,但已经来不及了。伊喜握紧剑柄,但没有动。他的目光从李逍遥身上移到伏羲身上,眼神冷得像冰。
伏羲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很畅快,像压抑了许久的得意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坐在宝座上,看着王安胸前的剑,看着李逍遥惊恐的脸,看着伊喜冰冷的眼神。
“朕的爱将飞蓬,还不速速归位!”
话音刚落,李逍遥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松开抓着头皮的手,松开握着剑柄的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跪了下去。那柄剑悬浮在虚空中,嗡嗡作响,血红色的纹路越来越亮。
李逍遥跪在虚空中,抱着头,发出了一声惨叫。那叫声不像人的声音,像被困在笼子里绝望挣扎的野兽。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气息开始紊乱,他的修为开始飙升。
元婴,化神,渡劫,大乘,天仙,真仙,金仙,太乙,大罗,混元——
那股气势越来越强,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将整个蜀天界都照亮了。但李逍遥的惨叫声没有停,他的身体在扭曲,他的脸上出现了两道血痕,从眼角一直流到下巴。那不是伤口,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冲出来。
伏羲的笑声停了。他盯着李逍遥,眼神里没有得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满。他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五千年前,他安排飞蓬转世,等到命运天轮出世的那一刻,用天命之人的血开启天轮,同时唤醒飞蓬。血祭之后,天命之人身死,飞蓬完美复活,命运天轮出世。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可现在,命运天轮没有出世。飞蓬提前醒了。因为李逍遥的执念太强了。强到飞蓬的元神在沉睡中就开始苏醒,强到在李逍遥的身体里就开始挣扎。伏羲筹谋了五千年的计划,出了偏差。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盯着跪在虚空中的李逍遥,冷冷地开口。
“飞蓬,回来。”
李逍遥的惨叫声更大了。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面容在扭曲,骨骼在重组,气息在蜕变。但那双眼睛,还是李逍遥的眼睛。惊恐的,绝望的,挣扎的。
他的修为已经冲到了混元巅峰,还在往上升。大罗,混元,混沌——
光柱越来越亮,整个蜀天界都在颤抖。那些跟来的强者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有人恐惧,有人兴奋,有人脸色铁青。
“飞蓬!”
“五千年前的飞蓬!”
“玄天古界第一战神!伏羲的养子!”
“他不是死了吗?”
“谁说他死了?他是转世!”
混沌巅峰。
光柱散去。
李逍遥站起来。
那还是李逍遥的脸。眉眼,鼻梁,嘴唇,都是李逍遥的。但那气质,完全不同了。冷峻,高傲,睥睨万物。像一柄出鞘的剑,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那是一种无敌的信念,从骨子里透出来,从眼神里射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战神。
但他的脸上,有两道血痕。从眼角流下,划过脸颊,滴落在衣襟上。红色的,滚烫的,像活的一样。
那是李逍遥的执念。是他最后的挣扎。他不想消失,不想被炼化,不想变成另一个人。
飞蓬抬手,抹去脸上的血痕。但那两道痕迹没有消失,它们留在脸上,像两道红色的疤痕,怎么也抹不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上的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伏羲。
“陛下。”他的声音很冷,很平,没有感情,“臣,归来了。”
伏羲盯着他脸上的血痕,眉头紧皱。
“那是什么?”
“这小子的执念。”飞蓬说,“很强。一时半刻,炼化不了。”
伏羲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要的是完美的飞蓬,是没有杂念的飞蓬,是只忠于他的战神。不是这个带着别人执念的残次品。
“炼化他。”他冷冷地说。
飞蓬低下头。“是。”
他转身,看向王安。
王安捂着伤口,站在那里。胸口的剑伤还在流血,那道毁灭能量还在侵蚀他的身体。他试着用大道法则修复,没用。试着用龙虎战体压制,也没用。那道能量太强了,强到他根本撼不动。但他没有倒下。
他看着飞蓬,看着那两道血痕,看着那张冷峻的脸上唯一柔软的地方。
“那一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你刺的,还是他刺的?”
飞蓬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王安,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伊喜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好算计。伏羲,好算计。”
伏羲冷笑。“伊喜,你以为朕会给你时间等那老聃归来?五千年前,朕就布下了这局。飞蓬转世,等待天命。李逍遥这颗棋子,朕养了这三十年,就是为了今天。”
伊喜没有动怒。他只是看着飞蓬脸上的那两道血痕。
“你的棋子,好像不太听话。”
伏羲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盯着飞蓬,眼神里带着不满,带着冷意,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焦虑。计划出了偏差,飞蓬不完美,命运天轮没有出世。他要的太多,得到的太少。
“飞蓬。”他的声音更冷了,“炼化他。”
飞蓬的身体微微一震。那两道血痕暗了一下,又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像两颗心脏,在跳动。他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李逍遥的执念在反抗,在挣扎,在拒绝被吞噬。
王安看着那两道血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它们消失。那是李逍遥最后的希望。只要那两道血痕还在,李逍遥就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站直了身体。
“李逍遥,”他说,“你听到了吗?”
飞蓬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是我的弟子。”王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说过,要跟我学剑。你说过,要保护灵儿。你还说过,要变得更强。”
飞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两道血痕,更亮了。
“你是李逍遥,不是飞蓬。”王安说,“那两道血痕,是你自己流的。你不想忘记,你不想消失。”
血痕更亮了。飞蓬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撕扯,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出来。
伏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飞蓬!朕命令你,炼化他!”
飞蓬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睁开眼睛,那两道血痕暗了下去。他看着王安,眼神冷漠,但冷漠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是李逍遥。在飞蓬的冷漠下面,在混沌巅峰的修为下面,在五千年的宿命下面,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在挣扎。
王安握紧天晶神剑,剑尖指向飞蓬。
“我会把你救回来的。”他说。
飞蓬看着他,没有说话。那两道血痕,又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