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重新修改了下结尾）
王安回到石屋后，没有睡。他睡不着。
他坐在石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时不时抬起脚又放下。法则光芒在脚下闪烁，忽明忽暗，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他不知道自己这个能力到底能不能穿过清道夫的包围圈。苍梧子说阵眼空间外面有无数清道夫守着，它们能感应空间波动，一旦发现入侵者就会疯狂攻击。他虽然有白隆赐予的法则，但那毕竟是用来穿越诸天的，不是用来战斗的。在那些高维生命面前，他这点本事够不够看？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试。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玄清道人，是另一个老者——苍梧子身边的随从，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他敲了敲门框，说：“苍梧子前辈请你过去。九城会议要开始了。”
王安站起来，跟着他走出石屋。
城中多了不少人。不是无名之城的人，是从其他城通过大阵传送过来的。他们穿着不同样式的衣袍，有的华贵，有的朴素，有的破破烂烂像乞丐。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疲惫，麻木，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虑。
他们看到王安，眼神各异。有的好奇，有的怀疑，有的根本懒得看他。一个太乙后期的年轻人，在轮回大道里能做什么？连混沌境都杀不死清道夫，他能干什么？
王安没有在意这些目光。他跟着中年汉子来到石头大殿。
殿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苍梧子和玄清道人，还有七八个生面孔。他们坐在蒲团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盯着面前的虚空发呆。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很强，最弱的都是混沌境，有几个王安完全看不透——那应该就是苍梧子说的鸿蒙道境。
苍梧子坐在主位上，面前悬着一面光幕。光幕上分成九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道人影。那是其他八座城的强者，通过大阵投影来参会。他们的身影很淡，像隔着一层纱，但声音很清晰。
“人都到齐了。”苍梧子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光幕上，一个白发老者说话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苍梧子，你紧急召集我们，什么事？”
“找到办法了。”苍梧子说。
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光幕上的那些投影也骚动起来，有人站起来，有人凑近，有人瞪大眼睛。
“什么办法？”另一个投影问。
苍梧子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头看向王安。
“这位小友，名叫王安。从诸天万界来，通过葬土进入轮回大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安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有好奇，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希望。太乙后期。一个太乙后期的年轻人，能带来什么办法？
苍梧子继续说：“他能进入阵眼空间。”
殿里又安静了。这一次，安静得更久。
光幕上，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开口了。他是第三城的青玄子，鸿蒙道境，九城中最强的几人之一。
“阵眼空间？那个被清道夫重重包围的阵眼空间？”
“对。”苍梧子说。
“他凭什么？”青玄子的声音很冷，“我们这些人，困在这里无尽岁月，试过无数办法，都进不去。他一个太乙后期，凭什么？”
苍梧子看向王安。王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脚，轻轻一迈。人已经出现在大殿门口，又一步迈回来。
法则光芒在他脚下闪烁。那光芒很淡，但在昏暗的大殿里，格外刺眼。
青玄子沉默了。其他投影也沉默了。
“这是……”一个投影喃喃道。
“先天神灵赐予的法则。”苍梧子说，“能无视轮回时空法则。清道夫虽然能感应空间波动，但他的瞬移方式不同，不是撕裂空间，是‘迈步’。先天神灵的一步，诸天万界都可去得。轮回大道，也拦不住。”
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青玄子开口了，声音不再冷，而是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先天神灵……那些存在，已经不知多少岁月没有出现了。你怎么会认识先天神灵？”
王安想了想，说：“偶然认识。”
他没有解释更多。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白隆，那个坐在台阶上思考先迈哪条腿的先天神灵——说出去谁信？
青玄子没有再问。
苍梧子趁热打铁：“诸位，我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无尽岁月。大阵的力量在消耗，清道夫的进攻越来越频繁。我们撑不了多久了。现在有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该试试。”
光幕上，一个女性强者开口。她是第五城的琉璃仙子，鸿蒙道境，声音清脆。“让他进阵眼空间，然后呢？取出判官笔？取出来大阵就破了，清道夫会一拥而上。不取出来，我们还是在等死。”
苍梧子说：“先让他进去看看。了解情况，再做打算。判官笔在空间里那么久，清道夫都没能攻破，说明空间还有防御能力。王安进去之后，也许能找到办法。”
“什么办法？”琉璃仙子追问。
“不知道。”苍梧子老实说，“但总比坐着等死强。”
殿里又安静了。光幕上的投影们低声交谈，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王安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投影，看着殿里那些强者。他们被困在这里无尽岁月，有的已经忘了自己是谁，有的已经放弃了希望，有的还在坚持，但也快撑不住了。
他想起苍梧子说过的话——那些先行者，在布阵时就耗尽了一切。他们的真灵化作了阵基的一部分，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这座大阵。而这些人，是后来者。他们本来不用被困在这里，但他们选择了进来。他们想掌控轮回，想阻止清空轮回，然后被困住了。出不去了。
青玄子终于开口了。“让他试试。”
其他投影也纷纷点头。
“试试吧。”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总比等死强。”
苍梧子看向王安。“小友，你准备好了吗？”
王安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不急。”苍梧子摆手，“阵眼空间外面有无数清道夫，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我们需要先摸清清道夫的动向，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转向光幕。“诸位，请汇报各城清道夫的情况。”
光幕上，投影们开始一一汇报。
“第一城，清道夫数量比之前多了三成。目前还在外围游荡，没有进攻迹象。”
“第二城，情况类似。但有几只特别大的，一直在盯着城头，像是在等什么。”
“第三城，前两天有清道夫试探性攻击，被击退了。但它们的攻击方式变了，不再是蛮力冲撞，而是开始破坏大阵节点。我们修补了三次，消耗很大。”
“第四城，大阵屏障出现了三道裂缝，我们暂时用自身力量堵住了。但撑不了多久。”
“第五城，清道夫数量激增。至少有上千只，围得水泄不通。我们出不去，外面也进不来。”
“第六城，同上。”
“第七城，大阵光芒已经黯淡了一半。清道夫每天都在冲击，我们损失了三个混沌境。”
“第八城，节点被破坏了两处。我们正在修补，但材料不够。”
“第九城，情况最糟。大阵屏障已经出现了拳头大的缺口，我们用阵法暂时封住，但每次清道夫冲击，缺口就会扩大。”
苍梧子的脸色越来越沉。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看来，它们要总攻了。”
青玄子说：“它们等的就是大阵力量耗尽。现在大阵已经撑不住了，它们当然要动手。”
“还有多少时间？”琉璃仙子问。
苍梧子摇头。“不知道。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也许下一刻，也许很久。但我们不能等。”
他看向王安。“小友，你要做好准备。也许下一刻，我们就会送你过去。”
王安点头。“我随时可以。”
苍梧子转向光幕。“诸位，请回去准备。一旦清道夫进攻，我们就用大阵之力掩护王安进入阵眼空间。这是无数岁月以来唯一的机会，我们不能失败。”
光幕上，投影们纷纷点头。有人站起来抱拳，有人挥手，有人默默消失。光幕黯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殿里只剩下苍梧子、玄清道人和王安。
苍梧子站起来，走到王安面前。“小友，你知道阵眼空间外面有多少清道夫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少。你一旦出现，它们就会发现你。你要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去，不要恋战，不要回头。你的目标不是杀清道夫，是进入阵眼空间。”
“我知道。”
“进去之后，不要急着取判官笔。先看看，了解情况。判官笔是阵眼，取出来大阵就破了。我们必须想清楚后果。”
“我知道。”
苍梧子看着王安，沉默了一会儿。“你怕吗？”
王安想了想。“怕。但怕也要做。”
苍梧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玄清道人走过来，递给王安一块玉牌。“这是大阵的传送符。捏碎它，大阵之力会送你到阵眼空间附近。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
王安接过玉牌，握在手心。玉牌很凉，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微微发光。
他把它收好，走出大殿。
城头上，有修士在巡逻。他们看到王安，有的点头，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冲他喊了一句“小兄弟，保重”。王安冲他们抱拳，没有说话。
他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那些游荡的黑影。它们还在那里，时隐时现，像死神的眼睛。
王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头。他回到石屋，坐在石床上，闭上眼睛。
他在等。等苍梧子来叫他。等那个时刻到来。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也许下一刻，也许很久。但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外面的清道夫还在呼啸。时远时近，像狼嚎，像鬼哭。
王安睁开眼睛，看着那盏油灯。火苗跳动着，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又摸了摸自己的右脚。
“快了。”他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盏油灯，还在跳动着同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