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不知道跟哑女说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左脸上顶着个巴掌印。
所有人都用打趣的目光看着他,就他不当一回事儿,还笑嘻嘻的。那没脸没皮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哑女情场失意,倒是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到了劝说死者家属上面。很快,她就带着一个小姑娘过来,告诉吴虞,这小姑娘愿意捐出她哥哥的遗体。
这次帮忙翻译的是阿猜,黑瞎子正躲着哑女走,当然不会凑过来。
“她叫芒芒,今年6岁,母亲死于难产,父亲前几年也因为踩到地雷去世了,和哥哥相依为命。”阿猜翻译着哑女的话,面露同情。
可也仅仅只有同情,因为类似芒芒这样的孩子,他们这边有很多。
“她哥哥是村里的护卫队员,也被姓焦的杀害了。芒芒说她愿意捐出哥哥的遗体,用于解剖。”
吴虞打量着这个叫芒芒的孩子,皮肤黑黑的,不算漂亮,但眼睛却极亮。6岁,还是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年纪,但芒芒的眼底却已经有了不输成年人的成熟。
吴虞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柔声问道:“芒芒,你告诉姐姐,你真的愿意让我解剖你哥哥的身体吗?”
芒芒用力的点了下头,看吴虞的目光里满是坚定,然后她比起了手语,示意阿猜帮忙翻译。
“她说,她知道你要做什么,她愿意。哥哥生前的愿望就是治好她们的哑疾,如果哥哥知道,也会愿意的。”
吴虞摸了摸芒芒的头发,从荷包里摸出一颗平时用来逗小哥的大白兔奶糖递给她。
“甜的,姐姐一定会尽力治好你们的哑疾。”
说罢,起身就要往村子里的神庙里去。然而刚走出去一步,裙子就被人轻轻拽住。
吴虞回头,就对上了芒芒祈求的目光。
“我可以跟你一起吗?我想再看看哥哥,陪他走完最后的一程。”阿猜翻译道。
吴虞有些诧异:“解剖尸体会很血腥,你不怕吗?”
芒芒坚定的摇了摇头,再次比划了起来。
“她说,那是哥哥,所以不怕。”阿猜翻译完,都对这小姑娘刮目相看了,赞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赞道:“好样的!”
“好。”
吴虞牵起芒芒的手,往神庙里走去。小哥替她提着工具箱,另一只手轻轻搂着她的腰。
神殿里,芒芒哥哥的尸体被放在一张桌子上,他胸前中了三枪,尸体已经被清理过。但由于失血太多,尸体整体发青。
芒芒看到哥哥的尸体,立刻红了眼圈,泪水无声的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啪嗒”声。
吴虞掏出手绢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双手合十,朝着对方一拜,然后示意小哥将工具箱打开。
就在这时,芒芒突然取下胸前挂着的小木牌递给吴虞,指了指她的肚子,比划道:“你有小宝宝了,这个护身符可以保佑她平安。”
吴虞心中有些动容,这小姑娘不仅懂事,还善良柔软,不禁让她升起一丝怜惜。
等到开始解剖的时候,芒芒就在旁边安静的拉着哥哥的手,吴虞能看出来,她还是有些恐惧的,但这点恐惧,又被其他情绪掩盖了下去。
吴虞检查了对方的头骨,果然,在囟门处有小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伤口,只不过已经愈合了。
她的验尸之法不同于传统的方法,先是用器具在对方头骨上轻轻开了个口,然后取出一只蛊虫,让那只小米粒大小的蛊虫,顺着头骨上的小口钻了进去。
吴虞感知着蛊虫传回的信息,微微皱眉,一番解剖之后,从对方脑子里取出了一块小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
用酒精将那金属片冲洗干净,吴虞将它举到阳光下,仔细的观察起来:“像是青铜材质。”
小哥接过那青铜片看了看,皱眉道:“这是簧片!”
“什么?”
“我们在南海王地宫里见到过这种放大版的簧片,它们和雷声共振,就能产生那种可以被翻译的声波。”
吴虞恍然大悟:“所以,这种簧片是用来听雷的!”
“嗯,哑巴村的人可能是南海王国的遗民。”
解剖完尸体,吴虞尽可能的将尸体还原,然后带着芒芒离开了神殿。
此时,吴二白的人已经基本上安顿好了哑巴村的村民,正招呼着大家去吃饭。
吴虞洗干净手上的血渍,和小哥一起入座。或许是刚刚才解剖完尸体,看着满桌的食物也没什么胃口,反而有点恶心。于是,只抱着个椰子在那儿默默的喝着,思考着治疗方案。
“阿虞,你刚刚解剖尸体,查出来什么了吗?”无邪见她一直坐那儿出神,主动问道。
“嗯,”吴虞点了点头,“这里的人会在婴儿时期,头骨尚未完全闭合时,在头顶囟门位置打孔,将一块青铜簧片植入大脑语言中枢区域。簧片的作用是接收、传导雷声共振,从而让村民们能获得听雷的能力。”
她叹了口气:“但相应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这块簧片会阻断他们的语言功能,导致无法说话。”
“那就与我们调查到的东西对上了。”无邪喝了口啤酒,解释道,“我推测,哑巴村的村民,或许就是当年南海王国的遗民。
当年南海王养了一帮方士,专门研究雷声。后来南海国灭亡之后,那批方士逃到内陆,继续听雷。最后他们寻找到了一处雷声最密集之地隐居——也就是现在的哑巴村。”
吴虞接着他的话说:“这群人世代坚守着祖上听雷的祖训,想要听雷获取天机。可谁知,随着时间的流逝,翻译雷声的方法失传,倒是植入簧片的陋习被传承了下来。”
“啧,人心不足蛇吞象啊,都是那帮子方士害的。”王胖子感慨了一声。
“那有办法治吗?”黑瞎子更关心这个问题。
“有,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治。三十岁以下的尚且有治愈的机会,但三十岁以上的,语言中枢已经被完全破坏,治不好了。至于他们的后代,只要出生后不再植入簧片,就不会有事。”
吴虞没说的是,即便能治,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除了要通过手术取出植入脑中的簧片外,还要常年施针,佐以药物治疗。想要完全治愈,少说也要两三年。
她无法一直留在哑巴村,因此,她想要把治疗的方法教给哑女,让她来给村民们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