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面面相觑。
沈中纪腰都忘了疼,他的眼睛像陀螺,看了眼谢殊,看了眼金南,又看了眼严书中。
严书中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情况。
这么大的男人,怎么哭得和沈中纪似的。
到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此次事件的主人公。
——金南。
注意到自己落泪,金南迅速背过身,抬手擦了两下眼睛。
“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起伏,颤抖的背影能看出是在调整呼吸。
“你跟我一个朋友很像,我......没控制住。”
“哪个朋友?”
谢殊饶有兴味。
新舍友还挖到隐藏款了?
经历过大风大浪,他对奇怪物种的容忍度很高。
金南.......
这小日本有点奇怪啊。
真田绪野给的资料上说,他是中日混血,母亲是华国人,父亲是日本人。
小时候在华国待过几年,等东北那边打仗,消息传到金陵后,金陵人对他们一家都没什么好脸色,这才搬回日本。
怎么会认识自己呢?
虽然自己见过的人多,记不住脸和姓名,但也不至于一点都想不起来。
至于金南,谢殊对他可没有半点印象。
绝对不可能是朋友。
可对方那么大反应,如果只是因为看过“真田幸树”,也就是自己的照片,未必也太感性些。
总不能是被自己的威名吓到涕泪横流。
真相只有一个。
——这个金南,他认识原主!
这具身体,前十七年的主人。
长得像,名字不一样,自己还没印象。
这铁定是原主啊。
谢殊没说话,他朝身后摆摆手,示意道:“你们两个出去,我跟小金聊聊。”
“行。”
严书中点头:“我和中纪在走廊等你,有事你喊一声。”
说完,便与沈中纪离开宿舍 。
“嗞呀--”
门板关上,房间只剩下两个人。
金南还是没有回头。
谢殊也不急,抽空打量起宿舍环境。
南侧是窗户,左右各摆一张单人床,中间夹着两张书桌。
左边的书桌没有东西,右边则堆着一沓破烂废纸。
衣柜摆在靠门位置,同样有两个,靠墙的柜门张开,下面躺着一张木椅。
蓝紫色的墨水顺着地板四处流,两个巨大的脚印明晃晃印在地面。
“嘿!”
谢殊绕过那滩墨水,背着手,笑眯眯走到金南面前:“好久不见。”
“我......”
金南抬头看了眼谢殊的脸,停顿两秒钟,肯定的摇了摇头:“对不起,我确实是认错人了。”
“没认错啊,就是我。”
谢殊接着忽悠:“这么久没见,有点差距正常,我第一次也没认出你。”
说完这句话,他笑着坐下来,自然道:
“你最近都干什么呢,怎么突然来沪江大学读书了?”
岂料金南还是摇头。
“真的认错了,同学你不用帮我找补,我的那个朋友......前两年去世了。”
“.......”
“啧。”
谢殊失望地摇摇头,唇齿间弥漫着一股甜味。
甜美的毒药。
谢殊,卒。
......
“其实我几年前没有死,我塞翁之马自有后福。”
金南惆怅的摇摇头:“抱歉,你不是他。”
说完生怕谢殊不信,补充道:“我是重庆人,十二岁才搬到金陵,只待一个月就去香港上学了,你在香港看过我?”
“......”
一派胡言。
谢殊,卒。
.......
谢殊,卒。
.......
谢殊,卒。
.......
谢殊,卒。
.......
谢殊卒过一百二十回,他卒不动了。
时间倒流二十五分钟。
302宿舍门口,谢殊沉默地站在那,再也抬不起去推门的手。
这个金南嘴巴真的很严。
一百二十回。
整整一百二十回。杀穿特高课都够了,死鬼子愣是一个字也不往外吐。
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白白送命不值当。
没关系。
来日方长。
一天套一点,总能套出来。
“要进去吗小漂亮?”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严书中抱着水盆,挑眉看向谢殊:
“需要你的朋友帮你开门吗?”
“.......”
谢殊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的看着门板,两秒钟后突然开口道:“严书中。”
“哎。”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冷着脸转过头,视线中,青年吊儿郎当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
这个严书中不老实。
上次莫名其妙就道歉,话也不说清楚,偏生沈中纪死的急,自己没时间细究。
再然后杀天皇,更是忙忙碌碌。
一直也没来得及问。
......
走廊尽头,窗户大敞。
过堂风吹过严书中后背,身体从头凉到脚。
严书中张张口:“我......我那次不该扔下你一个人。”
谢殊板着脸:“哪次。”
严书中:“宪兵队,你搬炮弹的时候。”
谢殊继续冷脸:“你看到我了?但还是跑了?”
“......”
沉默两秒钟,严书中侧头看向旁边的地板:“对不起。”
道歉就是默认。
默认就是伏诛。
怪不得这几天对自己这么小心翼翼。
谢殊在心中摇了摇头。
小东西道德感还挺强,当时黑灯瞎火的,他自己不说谁能知道。
再说了。
炸宪兵队时,满打满算自己跟严书中也就认识一个月。
交情真没多少,纯属是狐朋狗友。
自己去实验工厂救他的事又属于私密服务,对方什么也不知道。
说朋友?
那纯属是严书中口癖。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谢殊叹了口气,直接死了。
谢殊,卒。
.......
时间倒回八分钟。
走廊内,谢殊突然转身,严肃着看向严书中:“朋友。”
严书中:“???”
“干什么?”
谢殊:“上次在宪兵队的时候,其实我也看到你了,我当时还庆幸你没有来,没有怪你,你不要对我小心翼翼。”
是真的庆幸。
要是严书中过来,自己还得多死两次。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直接开启下一个话题:“李默群的事情,今晚就告诉沈中纪吧。”
“.......你不是怕他闹事,让我瞒着吗?”
“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谢殊看了眼紧闭的宿舍门,压低声音道:
“我刚得到消息,李默群已经死了,藤原显治不准备追究家属责任,这事结了。”
“我们说总比他从外人口中听到要好,学校比外面安全,最好让中纪也住进来。”
严书中沉默两秒,点头:“那你搬去跟他一起住?”
“不了。”
谢殊赶紧拒绝,话出口找补般的解释:“我五行缺金,这个室友旺我。”
此话一出,严书中也不再说什么。
但这个时间点属实有些特殊,让沈中纪自己住在学校......
哭倒好说。
就怕床上,柜子里,莫名其妙多出什么东西。
“我陪他住吧。”
严书中说:“刚好隔壁两个寝室都有空位,我去商量商量,让他们腾一间出来。”
“好。”
谢殊点头:“那你们先走,剩下的事我找室友帮忙。”
“你室友......”
“他旺我。”
严书中叫出沈中纪,薅着对方离开了宿舍。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谢殊终于回过头,再次推开了302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