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川六点半就醒了。
洗漱完，换上警服，找了家蒙餐馆，吃的蒙古包子，喝的奶茶。然后直接开车到分局。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来的协警在打扫卫生。
他先去值班室看了一眼——昨夜送拘留所的那批人已经办完手续，石磊还在审讯室里耗着。
七点四十，开完晨会，布置完工作，张川先来到大队长办公室，把昨天的情况汇报了一下。大队长想了想，便让张川直接给巴图局长汇报。大队长也知道这家酒吧的情况。张川出了大队长办公室，便直接上楼，敲响局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巴图已经到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张川进来，他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昨晚的事，说说。”
张川站在办公桌对面，把昨晚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老虎机堵消防通道、包间私装门锁挂窗帘、卖淫嫖娼现场抓获、石磊的态度、小姐们的口供、嫖客的处理。
巴图听完，点点头。
“停业整顿三个月。”他说，“剩下的，该拘的拘，该罚的罚。”
张川点头：“是。”
巴图又问：“没有未成年人吧？”
“没有。”张川说，“都是成年人。”
巴图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点上。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你一会儿通知他们老板，让他来一趟分局，来我办公室。”他顿了顿，“牛局的面子，咱们该给的给了。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给我个合理的说法，就说不过去了。”
张川明白他的意思。
“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巴图又叫住他。
“那个石磊，”巴图说，“重点审。谁组织的，怎么抽成的，干了多久，手下几个人，账本在哪儿——全给我挖出来。”
张川点头：“明白。”
回到办公室，张川先安排民警去通知酒吧的老板，让他在今天之内到分局接受调查。
然后他去了审讯室。
审讯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石磊的声音，沙哑、疲惫，但还在嚷嚷。
张川推门进去。
石磊坐在审讯椅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一晚上没睡，整个人蔫了大半。但看见张川进来，他精神一震，又挺起腰板。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投诉你们！”
张川没理他，在对面坐下，翻开笔录本。
“姓名。”
“你们不是知道吗？”
张川抬头看他，不说话。
石磊被他看得发毛，梗着脖子说：“石磊。”
“年龄。”
“三十三。”
“职业。”
“酒吧经理。”
张川在笔录本上记着，头也不抬：“昨晚那些小姐，谁组织的？”
石磊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警察同志，你说什么呢？什么小姐？我不知道。”
张川抬起头，看着他。
“石磊，咱们别浪费时间。”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昨晚抓了十二个小姐，八个嫖客。小姐们已经招了，说是你组织的。抽成怎么抽，什么时候开始干的，手下几个人，她们都说了。”
石磊脸上的笑僵了僵。
“我不知道。”他硬着头皮说，“她们瞎说，跟我没关系。”
张川合上笔录本，站起来。
“行，那你先想。”他走到门口，回头说，“想好了喊人。”
他出去，带上门。
走廊里，两个协警正站着抽烟。张川冲他们招招手。
“进去陪他聊。”他说。
两个协警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张川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其他事。
一个小时后，协警出来汇报：“张队，松口了。”
张川点点头，重新走进审讯室。
石磊坐在那儿，整个人垮了，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
张川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
石磊抬起头，看他一眼，又低下。
“我说。”他声音沙哑，“我说了，能判轻点不？”
张川没接话，翻开笔录本：“从头说。什么时候开始的，谁让你干的，怎么抽成，手下几个人，账本在哪儿。”
石磊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
去年年底开始干的。老板知道，睁只眼闭只眼。小姐们自己来应聘，他负责安排、收钱、抽成。四六分，小姐拿六，店里拿四。手下还有两个马仔，负责看场子、处理纠纷。账本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钥匙在他身上。
张川一句句问，他一句句答。
问到后来，石磊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问什么说什么，甚至主动交代了一些张川没问到的事。
笔录做了两个小时。
做完，张川让他看了一遍，签字，按手印。
石磊按完手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川。
“警察同志，”石磊说，“我认栽。”
张川没说话，站起来，拿着笔录本出去。
接下来是证据链。
十二个小姐的口供，八个嫖客的证言，石磊的交代，账本里的记录，——所有证据串在一起，形成了完整的链条。
组织卖淫，容留卖淫，抽成分红，证据确凿。
下午三点，张川拿着案卷材料，再次敲开巴图的门。
巴图翻了翻，点点头。
“定性了？”
“组织卖淫。”张川说，“证据链完整，够走刑事了。”
巴图合上案卷，拿起电话。
他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几秒，说：“老周，你上来一趟。”
几分钟后，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敲门进来。张川认识他——刑警大队的周副大队长。
巴图把案卷递过去。
“酒吧那个案子，张川他们办的。证据齐了，移交给你们，走刑事。”
周副大队长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行，我们接着办。”
他看向张川，笑了笑：“张队，辛苦。”
张川也笑笑：“周副大客气。”
周副大队长拿着案卷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巴图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张川站着，等他说话。
巴图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这个案子，你办得利索。”他说，“证据链完整，移交也顺畅。”
张川没接话。
巴图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忙你的去吧。”
张川点点头，转身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格一格印在地面上。
他慢慢走回办公室，推开门，坐下。
桌上的文件还堆着一摞。他翻开最上面那份，开始看。
窗外，院子里那辆新帕萨特静静地停着，车顶的警灯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想起石磊最后那个眼神——认栽，但又有点不甘心。
刑事立案，刑事拘留，接下来是检察院，是法院，是监狱。
少说五年起。
张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下午四点多，周副大队长打电话过来，说人已经移交完了，手续也办妥了。
张川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几个刑警正把石磊押上警车。石磊戴着手铐，低着头，被推着钻进后座。
警车发动，驶出分局大院。
张川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还有很多事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