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然书屋 > 其他小说 > 重生刑警,我开网吧炒房躺平了 > 第88章 婉拒与思考
张川走到窗前,伸手抹开一片水汽。

玻璃冰凉刺骨,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看见自己的倒影——二十五岁的脸,年轻,还没有前世那些年熬出来的细纹和疲惫。但眼神不一样了。这双眼睛里装着四十多岁男人的沧桑和警惕,装着对未来的预知,装着必须赢的决心。

他掏出手机,翻到陈志刚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五秒。

然后按下。

嘟——嘟——两声之后,电话那头传来陈志刚的声音:“小张?怎么,问清楚啦?”

“陈哥,”张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实在对不住,晚上真去不了了。女朋友家长那边临时定了个饭局,非得让我去,推都推不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在张川的感知里被拉得很长。他能想象陈志刚此刻的表情——笑容凝固,眼神变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猜测。

“哦,女朋友家长啊?”陈志刚很快恢复过来,语气依然热络,“那是大事儿,得去,得去!见家长比什么都重要,吴总那边我帮你解释。”

“谢谢陈哥理解。”张川说,“改天我请陈哥喝酒,赔罪。”

“赔什么罪,见外了不是。”陈志刚笑道,“行了,你忙你的,回头聊。”

挂断电话。

张川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女朋友家长吃饭——”

这不算谎言。这个借口恰到好处——既给了陈志刚台阶下,又表明自己并非刻意回避,而是确实有“家事”。

家事,在中国的人情社会里,是最正当的推脱理由。

张川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抽屉,取出那个软皮笔记本,翻开。

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墨水的味道很淡,混合着纸张特有的气息。

然后,他开始梳理。

线索一:拆迁谣言。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红旗路老粮站周边区域,近期有拆迁传闻。”张川写下这行字,然后在后面打了个括号:(来源:走访群众时多名居民提及)。

他记得很清楚。

前世,这片区域确实在2005年下半年启动了拆迁,但那是正规的旧城改造项目,流程公开透明。而现在才2004年12月,拆迁的消息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这就不对劲了。

更不对劲的是,传言中重点提及的几栋楼——包括老粮站和旁边的两排平房——恰好是“盛鑫商贸”仓库所在的区域。

“提前放风,制造恐慌,压低拆迁预期,方便后期低价收购或获取补偿?”张川在下面写下一行小字。

他想起前几天去老粮站调查时,看到仓库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帕萨特。车牌照是B·00开头,属于机关单位或国企的号段。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那辆车停的位置很讲究——既不在仓库正门口挡路,又能从仓库办公室的窗户直接看到。

车里有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手机在说话。车窗只降下了一半,看不清全脸,但张川记得那人的坐姿——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宽,是常坐办公室的人才会有的体态。

不像商人。

商人的坐姿会更随意,会更习惯性地靠在椅背上。而那个人,即便在车里,也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端正。

“保护伞?”张川在“帕萨特”三个字后面画了个问号。

线索二:销赃窝点。

老粮站查获的六台电脑,配置与第七中学采购的批次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

张川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第七中学(采购60台)→ 仓库实际40台 → 短缺20台 → 老粮站查获6台 → 剩余14台去向?

箭头在纸上延伸,像一张逐渐展开的网。

“盛鑫商贸的仓库就在老粮站隔壁。”张川写下关键点,“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中间只隔着一堵两米高的砖墙,墙上有个后门,平时锁着,但锁已经锈蚀严重。”

这是他第二次去老粮站时发现的。

当时他以“复查现场”为由,绕着仓库区转了一圈。那扇后门隐藏在堆放的废旧轮胎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锁扣已经生锈,锁身上有新鲜的划痕——最近被人打开过。

从这扇门出去,穿过一条三米宽的巷子,就是老粮站的后院。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如果赃物从“盛鑫”仓库通过后门运到老粮站,那么即使被查获,“盛鑫”也可以完全撇清关系:我们的仓库是正规的,有监控(虽然可能坏了),有保安(虽然可能睡着了),怎么可能从我们这里运出去?

“李志强。”张川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四个月前发帖揭露招标问题,四个多月后作为公司员工出现在查赃现场。他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或者,既是知情者,又是被迫的参与者?

笔记本的纸页被钢笔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线索三:问题电脑采购。

张川翻到之前记录第七中学情况的那几页。

数字很清晰:采购六十台,实际约四十台,短缺约二十台。

但问题不止数量。

他想起林薇检测那些电脑时的发现:部分主机内部有非原装配件,硬盘有拆卸痕迹,系统安装时间不一致。

“以次充好,偷梁换柱。”张川写下这八个字。

招标文件上写的是“全新品牌机”,但实际到货的,可能是翻新机、组装机,甚至是二手零件拼凑的机器。中间的差价去了哪里?

“盛鑫”中标的价格是每台五千八百元,六十台总计三十四万八千元。而当时市场上同等配置的品牌机,批发价大概在四千五到五千之间。每台有八百到一千三的差价空间。

二十台短缺的电脑,价值十一万六千元。

再加上以次充好节省的成本……

“至少二十万的利润。”张川在纸上算了个粗略的数字。

二十万,在2004年,是一笔巨款。足够买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还能剩下一辆车的钱。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所区重点中学的信息化项目里。

“保安队长。”张川在这个称呼下面划了道线。

照片上那个和“盛鑫”员工勾肩搭背、在后门抽烟说笑的男人。他是看守者,还是共谋者?或者,只是被一点小恩小惠收买的看门人?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雪花不再是轻柔飘落,而是被风裹挟着,斜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啪啪”声。办公室里的暖气片“咕噜咕噜”地响着,散发出干燥的热气,但空气依然有些清冷。

张川起身,走到墙边的饮水机前。

塑料水桶里剩下小半桶水,他接了一杯。水温不高,喝进嘴里有种淡淡的漂白粉味道。这是分局统一采购的桶装水,便宜,但口感很差。他端着杯子走回座位,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那些字迹和箭头,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线索四:陈志刚的异常。

张川没有在笔记本上写陈志刚的名字。

他只是画了一个三角形,在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分别标注:盛鑫、采购项目、保护伞。然后,在三角形的中心,画了一个小人。

小人没有五官。

但知道那是谁。

“走廊里的‘偶遇’。”张川在三角形旁边写下第一点,“时间掐得太准。我刚从巴局办公室出来不到三分钟,他就‘正好’路过。这不是巧合。”

“提醒的语气。”第二点,“表面是‘老哥为你着想’,实质是警告。‘水很深’、‘牵扯区里领导’、‘见好就收’——每一个词都在施压。”

“饭局邀请。”第三点,“草原明珠,蒙古王包间。这不是普通的答谢宴,这是入场券。喝了那杯酒,就是自己人。不喝,就是外人。”

张川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漂白粉的味道更明显。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钢笔在手里转着。

笔帽上的金属片反射着灯光,一闪一闪的。他想起陈志刚拍他肩膀时的力道——很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热。还有那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眯着,但眼底没有温度。

办公室里的挂钟指向下午五点四十分。

距离陈志刚说的饭局时间还有五十分钟。草原明珠酒店离分局不远,开车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如果他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张川没有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最近几周的所有画面:

老粮站里那些蒙着灰尘的电脑主机,键盘缝隙里积着黑色的污垢;第七中学仓库里堆到天花板的纸箱,胶带封口处有二次粘贴的痕迹;李志强户籍照片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陈志刚在走廊里转身离开时,文件夹在腿侧有节奏的拍打声……

还有巴图。

巴局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着那份报告,说:“证据要扎实。”说:“保护好自己。”说:“水很深。”

那些话里的重量,张川现在才完全体会。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盗窃案,也不是普通的商业欺诈。这是一张网,一张由利益编织的、渗透到多个领域的网。学校、企业、基层权力、可能还有更高的保护伞……

而他,因为连续出手,已经碰到了这张网的边缘。

网动了。

陈志刚的“提醒”和拉拢,就是证明。

“光防不够。”张川睁开眼睛,轻声说。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很快被暖气片的“咕噜”声吞没。

他坐直身体,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

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三秒。

然后,他写下三个字:主动试探。

策略一:进一步试探陈志刚。

张川开始列点:

1. 利用工作接触:可以以“请教案件”或“联合行动”为由,主动找陈志刚交流。观察他的反应,尤其是对涉及“盛鑫”相关事务时的态度。

2. 信息不对称试探:故意释放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比如“听说老粮站那边又要排查了”,或者“学校那边好像有家长在反映电脑问题”。看陈志刚是否会急于打探或干预。

3. 借力打力:在适当的场合,当着其他同事的面,“无意”提及某些疑点。比如在分局的案情分析会上,可以问:“陈队,你说学校采购那事儿,如果真有猫腻,一般会走哪些环节?”把问题抛到明面上,看他如何应对。

策略二:巩固与巴图的关系。

这不是简单的“抱大腿”。

巴图是蒙族人,性格豪爽,但绝不糊涂。他爱才,惜才,要靠实打实的成绩和值得信赖的人品。

张川写下几点:

1. 定期汇报,但要有重点:挑选关键进展、核心疑点,形成清晰的逻辑链条。让巴图看到他的思路和能力,而不仅仅是“勤奋”。

2. 提出建设性方案:在汇报问题时,同时提出可行的调查建议或风险规避方案。比如:“巴局,关于学校采购的问题,我建议可以从供货流水和安装记录两方面切入,这样既能查清事实,又不会过早打草惊蛇。”

3. 适当展现‘直觉’:重生记忆是他的最大优势,但不能暴露。可以用“走访时听到一些说法”、“结合以往案例经验”等理由,解释那些“未卜先知”的判断。关键是让巴图觉得:这小子虽然年轻,但看问题很准,有悟性。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雪还在下,路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办公室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桌面上,映出钢笔拉长的影子。

张川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近两个小时。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的水汽更厚了。

他用手掌抹开一片,看见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黑白两色——白色的雪,黑色的夜。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顶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黄色。

远处,草原明珠酒店的轮廓隐约可见。

那栋八层楼的建筑,此刻灯火通明。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遥远。

蒙古王包间就在那里。

现在,那张桌子上应该已经摆满了菜:手把肉、血肠、奶茶、奶豆腐……酒杯里应该已经倒满了酒,白的,或者红的。陈志刚应该正在笑着解释:“小张家里临时有事,来不了啦,咱们喝咱们的……”

吴天豪会是什么表情?

失望?不满?还是若有所思?

张川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和陈志刚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虽然双方都没有撕破脸,但彼此心里都清楚:你不是我的人,我也不是你的朋友。

接下来,就是暗流下的较量。

张川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他翻开笔记本,看着刚才写的那些策略。守是守不住的。对方已经出招了——警告、拉拢、试探。他必须回应,但不是硬碰硬,而是要用更聪明的方式。

就在这时,一个记忆碎片突然闪过脑海。

前世,2005年年初,李军说过分局搞过一个“季度治安标兵”评选。每个季度评一次,由各科室推荐候选人,分局党委审议,最后选出三到五人。当选者不仅会通报表扬,记入档案,还会在年底的评优评先、职务晋升中优先考虑。

当时,这个评选并没有引起太大关注。

因为2004年第四季度的评选,恰好赶上一系列大案要案,刑侦、经侦那边出了好几个立功的,治安口这边就显得平平无奇。最后当选的都是刑侦的骨干,治安大队没人入选。

但张川记得,评选通知是2004年12月初下发的。

距离现在,还有好几天。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季度治安标兵……”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字。

这是一个舞台。

一个公开的、合法的、可以在系统内部积累资本和声望的舞台。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相对公平的竞争平台——虽然也难免有人情因素,但毕竟有明确的评选标准:破案数、群众满意度、工作创新……

而这些,恰恰是他可以发力的地方。

老粮站销赃案的破获,已经算是一笔成绩。第七中学的调查虽然还没出结果,但前期工作已经展开。如果能在接下来,再做出几件亮眼的事——

比如,调解几起棘手的纠纷,让双方都满意。

比如,针对年底高发的盗窃案,搞一次有效的防范宣传。

比如,协助其他部门破获一两个小案子。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大,但积累起来,就是一份扎实的成绩单。而且,这些工作都在治安中队的职责范围内,不会越界,不会引人怀疑。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当选“季度治安标兵”,那就意味着分局党委的认可。这份认可,是一层保护色。陈志刚想要动他,就得掂量掂量。

而巴图,也会更愿意支持一个“有成绩、有潜力”的年轻干部。

张川拿起钢笔,在笔记本的新一页上,写下“季度治安标兵”六个字。

然后,他开始列计划:

1. 梳理现有成绩:将老粮站案件的材料整理成简报,突出“快速破获、挽回损失”的亮点。

2. 规划近期工作:针对年底治安特点,设计两到三个小型专项行动或宣传活动。

3. 加强群众联系:增加走访频率,尤其是案件相关当事人、重点单位,收集正面反馈。

4. 留意评选动态:关注分局办公会的消息,一旦评选通知下发,第一时间准备材料。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一些,但风更大了,吹得窗户框“呜呜”作响。办公室里的暖气片依然“咕噜咕噜”地工作着,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

张川端起水杯,发现水已经喝完了。

他起身,走到饮水机前,重新接了一杯。这次,他让热水多流了一会儿,杯口冒出白色的蒸汽。他端着热乎乎的水杯走回座位,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找到画着三角形和小人的那一页。

他看着那个没有五官的小人,看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钢笔,在小人的脸上,轻轻画了两只眼睛。

眼睛是睁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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