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抬起头,看着李编辑。
“缝纫机票?你要那个干什么?我记得你家有缝纫机啊。”
李编辑说。
“闫解成家里上次我去,他们家基本啥都有了,我寻思着他娘年纪不小了,做衣服不方便。
有台缝纫机,能省不少事。咱们既然送人情,就送到底。三轮车票您送了,缝纫机票我出钱,算咱们俩一起送的。”
主编沉默了一会儿。
缝纫机票比三轮车票更难弄,三转一响都是娶媳妇的重要指标。
这年月,缝纫机是紧俏货,票证控制得很严。
但他想到闫解成送来的茶叶,那半斤特级茉莉花,价值不菲。
最主要的是有钱买不到,而且自己也不能让人家孩子吃亏。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
“行,我这儿正好有一张。”
他又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缝纫机票。
票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四九城缝纫机购货券几个字。
他把票递给李编辑。
“这张票给你,钱还是我出。”
李编辑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钱我出。”
“行了,别争了。”
主编摆摆手。
“茶叶是你和我一起收的,人情是咱们俩一起欠的。票我出,钱一人一半,就这么定了。”
李编辑见主编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
“那谢谢主编。”
主编笑了笑。
“快去吧,别让闫解成等急了。”
李编辑点点头,拿着两张票,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小跑着回到自己办公室,推门进去。
闫解成正坐在椅子上喝水,见他回来,赶紧站了起来。
“李编辑。”
李编辑走过去,把两张票递给他。
“给,三轮车票,还有缝纫机票。”
闫解成接过票,看了看。
三轮车票他知道,这是谈好的,但是缝纫机票哪来的?
拿着缝纫机票他有点懵。
他抬头,看着李编辑。
“缝纫机票?这是?”
李编辑看着闫解成疑惑的表情笑了。
“这是我和主编送你的。三轮车票是主编送的,缝纫机票是我们俩一起送的。钱已经付过了,你直接去买就行。”
闫解成愣住了,他没想到会这样。
他今天来送茶叶,是感谢李编辑和主编这一年多来的照顾。怎么现在反倒收了两张票,还是白送的?
他心里有点慌。
“这不行。李编辑,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李编辑摆摆手。
“有什么不行的?礼尚往来嘛。你送我们茶叶,我们送你票,这不是应该的吗?”
闫解成还是摇头。
“茶叶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这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而且,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对您和主编影响不好。”
李编辑笑了笑。
“没事,不走账,没人知道。你就放心收着吧。”
闫解成还是不敢要。
他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尤其是这种可能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事,他更不愿意做。
他拿着票,像是拿着烫手山芋。
“李编辑,真的不行。您和主编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票我不能收。要不这样,这两张票我都买下来,多少钱我给您。”
李编辑见他这么坚持,心里有点感动,这孩子就是实诚。
但他打死也不能让闫解成出钱。
“小闫,你别推了。这票是送你的,就是送你的。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和主编。”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闫解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编辑又说。
“你放心,这事就咱们三个人知道,不会有人说什么。而且,这票是我们用关系弄来的,不违反政策,不违反纪律。你就安心收着,回去买辆三轮车,买台缝纫机,好好过日子。”
闫解成看着手里的票,有点无奈。
从茶叶想表示一下感谢的,现在人家反送了回礼,这不是等于没送礼吗。
但他也看得出来,李编辑是真心实意要送他,再推下去,反而不给对方面子。
文人要面子,不给对方面子,那是得罪人的事。
他咬咬牙,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李编辑,谢谢主编。”
李编辑看着闫解成不再坚持,他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来笑容。
“这就对了。快去吧,早点把东西买回来。”
闫解成点点头,把票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李编辑,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
闫解成推门出去了。
李编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关上的门,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事,总算办妥了。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又喝了口茶。
茶已经凉了,但香气还在,好茶就是不一样。
他笑了笑,继续工作。
闫解成出了报社大门,走到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他摸了摸兜里的两张票,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三轮车票,他需要。有了三轮车,王铁军帮自己取信就方便了,他也能拉点东西,赚点外快。
李编辑给他缝纫机票,他确实没想到。
这东西对别人来说,可能算是贵重物品,可是对于闫解成来说,根本没啥用处啊。
估计就是现在给自己老爹,对方只能会卖掉,然后换更多的粮食囤起来。
这东西没用是没用,但他也明白李编辑和主编的心意。
他们是真心想帮他,不是客气。
既然收了,就收了吧。
以后有机会,再想办法还这个人情。
明年开始,日子就要不好过了。
灾年来了,到时候粮食紧张,物资紧缺,到时候,自己再想办法给李编辑和主编还礼,肯定不能让他们吃亏。
他这么想着,心里才舒坦一点。
车来了,他上了公交车,找了个座位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街边的墙上,刷着标语: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看着标语他笑了笑,现在的人精神头就是足。
等公交车到站了,他下了车以后直奔百货大楼。
闫解成走进大楼,里面人不少,每个柜台前都挤满了人。
他先到来卖三轮车的柜台,这里人少的可怜,只有几个闲人在远处看着三轮车流口水。
柜台后面站着个售货员,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蓝色的工作服。
闫解成走过去,掏出三轮车票。
“同志,我买辆三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