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息怒。”孔腾声音平静下来,却更显沉重,“正因得知此事,弟才万念俱灰。然而,就在弟预备一死以谢宗族、或可稍缓其祸时,却另有人寻上门来。”

孔鲋怒气未消,闻言猛地盯住他:“何人?”

孔腾缓缓道:“是一位宋地的富商,名叫鲁邦。此人……也被那即将得势的宋国贵族(实指孔树背后的势力)盯上,家财田产岌岌可危。他寻到弟,言说……言说愿散尽家财,助弟一臂之力,去争一争那宋国的官职,用以抗衡孔树,保全身家。”

孔鲋愕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助你……争官?抗衡孔树?”

他心中迅速盘算。一个濒临破产的富商,找上同样被孔树威胁的孔腾,想合力一搏?这听起来像是溺水之人互相拉扯,倒也合乎情理。但……

孔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苦涩至极的笑容:“正是。那鲁邦说,唯有孔氏子弟出面,才可能在那新立的宋国中争得一席之地,与孔树分庭抗礼,从而保住他的家业,也……或可为我孔氏,争得一丝喘息之机,不至被那逆贼赶尽杀绝。”

孔鲋沉默了。这个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孔树受封、欲灭孔氏、富商求助、请孔腾出山……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碰撞、组合。

“你……应下了?”孔鲋沉声问,目光复杂地看着孔腾。若孔腾应下,那便是要事秦,这与他坚守的原则严重冲突。

孔腾却摇了摇头,脸上悲壮之色再现,甚至挺直了脊背:“弟,拒绝了。”

“拒绝了?”孔鲋又是一愣。

“是。”孔腾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自我感动的凛然,“弟虽不才,亦知孔氏子弟,岂能屈身事秦,为虎作伥?纵然是为了对抗孔树那逆贼,纵然能保全身家性命,此事亦不可为!弟宁愿一死,以我之血,去恳求……不,去换取孔树那畜生,对我孔氏本家的一丝宽恕!也不愿玷污先祖清名,去当那秦廷宋国的官!”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眶再次泛红,仿佛真的准备为家族牺牲一切。

孔鲋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悲痛欲绝”、“大义凛然”的弟弟,心中那根紧绷的、关于“礼法”和“不事秦”的弦,被这番“宁死不屈”的表态微微拨动了一下。愤怒、震惊、疑虑、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搅。

老二拒绝了?宁愿死也不事秦?这倒符合他一贯爱惜羽毛、重视名声的性子。可是……孔树那边的威胁,又该如何应对?难道真要靠孔腾一死,去赌孔树那狼心狗肺之徒会手下留情?

还有那个鲁邦……散尽家财相助?此事是真是假?若真有其事,这倒是一个……外力?

孔鲋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孔腾刻意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孔鲋手指敲击木头发出的、规律的轻响。

不过,孔鲋确实也不是傻子。虽然孔腾说的是慷慨激昂,但……

说实话孔鲋的内心,还是有些怀疑的。

毕竟,这事情到底靠不靠谱,可信与否,都是孔腾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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