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征就去找了周校尉。
周校尉正在主帐里看地图,见他进来,抬起头。
“办妥了?”
谢征点点头。
“多谢校尉。”
周校尉摆摆手。
“行了,让她收拾收拾,今天就走。”
谢征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听见周校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言征,你自己呢?”
谢征脚步一顿。
周校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什么。
“你走不走?”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不走。”
周校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谢征走出主帐,站在外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了。
只要她肯走。
他去找樊长玉。
她正在帐篷里收拾东西,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周校尉怎么说?”
谢征在她旁边蹲下,看着她的眼睛。
“同意了。”他说,“因伤退役,今天就走。”
樊长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你呢?”
谢征愣了一下。
樊长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呢?走不走?”
谢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还有事没办完。”
樊长玉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事?”
谢征没说话。
樊长玉盯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言征,”她说,“你又想扔下我?”
谢征摇摇头。
“不是扔下你。”他说,“是让你先走。”
樊长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要走一起走。”她说。
谢征也站起来,看着她。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尺。
“我不能走。”他说。
樊长玉盯着他,眼睛红红的,却硬撑着没掉眼泪。
“为什么?”
谢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有些事,”他说,“我必须去做。”
樊长玉握住他的手,不让他缩回去。
“什么事?”她问,“你告诉我。”
谢征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倔强的眼神。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无奈,还有点说不清的心疼。
“傻子,”他说,“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樊长玉摇摇头。
“我不怕。”她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谢征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死紧。
樊长玉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没挣开。
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点沙哑:
“我家的事。”
樊长玉愣住了。
谢征继续说:“我家被人害了。爹娘、妹妹、还有家里几十口人,都死了。只有我逃出来。”
樊长玉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谢征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越来越低:
“我得报仇。我得给他们翻案。我得……让那些害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樊长玉没说话。
她只是抱紧了他。
抱得很紧很紧。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那我更不走了。”
谢征浑身一震。
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
樊长玉的眼睛红红的,却亮得出奇。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她说,“你要报仇,我陪你。你要翻案,我陪你。”
她伸出手,捧着他的脸。
“言征,我不走。”
谢征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傻子。”他说,声音沙哑。
樊长玉也笑了。
“你才是傻子。”她说,“这么大的事,一直瞒着我。”
谢征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
“怕你担心。”他说。
樊长玉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担心?”她说,“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谢征笑了。
两人就那么站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过了很久,樊长玉忽然问: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到底叫什么?”
谢征愣了一下。
樊长玉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言征不是你真名吧?”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谢征。”
樊长玉重复了一遍:
“谢征。”
谢征点点头。
“谢家的谢,征战的征。”
樊长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谢征,”她说,“我记住了。”
谢征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
两人站在帐篷里,手拉着手。
外头传来二牛的喊声:“樊校尉!周校尉让你去一趟!”
两人都没动。
二牛又喊了一声,见没人应,脚步声渐渐远了。
樊长玉忽然说:
“谢征。”
谢征看着她。
樊长玉认真地说:
“以后别瞒我了。”
谢征点点头。
“好。”
樊长玉又说:“不管什么事,一起扛。”
谢征又点点头。
“好。”
两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手还握着。
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