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提着食盒走过来的时候，陈长生正蹲在桃树底下抠脚。
他连眼皮都没抬。
“吃点心。”
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
陈长生手一抖，差点把脚趾甲给掰了。
抬头一看，好家伙，青鸾脸红得能滴出番茄酱，眼睛都不敢直视他，手指头还绕着衣角打结。
这哪是天庭仙婢？活脱脱一个初恋少女来送情书。
他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这状态不对啊。”
“有、有什么不对？”她往后退半步。
“你昨天还说要抓贼呢。”他眯眼，“今天怎么改行当饭馆服务员了？”
青鸾把食盒往前一推：“就……就是想给你尝尝。”
陈长生接过，打开盖子。
一块桃酥，黄澄澄，油汪汪。
他咬了一口。
咔。
牙差点崩了。
“你这桃酥是拿蟠桃核磨的吧？”他吐出一小块硬渣，“还是说，你先把桃肉偷吃了，剩个壳烤成点心？”
“我没！”她跺脚，“我亲手做的！”
“哦。”他点点头，“那更惨了——说明你不光想馋我，还想把我牙硌掉，图谋不轨啊。”
青鸾气得脸更红了，但又不敢发作，手指绞得都快拧出水来。
陈长生嚼着硬得像石头的点心，眼角余光一扫。
三棵树后，五双绣花鞋尖悄悄缩回去。
他心里咯噔一下。
女人突然温柔，不是怀孕就是搞阴谋。
而这里显然没人怀他孩子。
他咽下最后一口，拍拍手：“原来你们组了个倒贴联盟？”
话音刚落，五个仙婢从桃树后面齐刷刷走出来，围成半圆。
穿得五颜六色，跟彩虹糖撒了一地。
“青鸾姐姐，”粉裙姑娘笑嘻嘻，“这就是你说的心上人啊？”
“长得也就那样嘛。”绿衣的撇嘴，“还没南天门守卫帅。”
“闭嘴。”青鸾急了，“谁说他是我心上人了！”
“那你为啥半夜翻系统档案查他资料？”蓝裙的掏出一本小册子，“《陈长生日常行为分析报告》第十七版，作者：青鸾。”
“还有这个！”紫衣的举起一张纸，“《如何让陈长生主动加我好友的九种方法》，第三条写着‘假装被桃枝绊倒，顺势扑进他怀里’。”
青鸾脸都紫了：“你们谁给我的文件夹动过权限！”
陈长生啧啧两声：“主谋同志，下次搞地下组织，记得用加密云盘。”
他转了一圈，看着这群仙婢：“名单呢？报名费交了吗？有没有签‘自愿被甩’免责协议？万一我撩完跑路，你们集体抑郁了算谁的？”
没人说话。
“没有流程，没有制度，连统一口号都没有。”他摇头，“你们这联盟，比凡间拼夕夕团购群还散。”
他指向粉裙姑娘：“你，昨天巡逻时拿照妖镜对着我照了三十七次，说我是偷桃贼，今天就来倒贴？立场转变比玉帝换龙袍还勤快。”
又指绿衣的：“你袖口沾着王母殿前的香灰，是不是刚开完会下来执行任务？卧底都不伪装一下？”
最后看向青鸾，语气忽然低了几分：“至于你……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真喜欢我，还是奉命行事？”
空气瞬间安静。
青鸾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知道你们想干嘛。”他靠上桃树，懒洋洋，“美人计嘛。一群仙女围着我转，让我飘，让我乱，最后写个悔过书，主动申请调岗去扫茅厕。”
他冷笑：“可惜啊，我可是看过八百部宫斗剧的男人。你们这套，从《甄嬛传》到《延禧攻略》，我都刷过二倍速。”
粉裙姑娘忍不住问：“那……那你为什么不躲？”
“躲？”他笑了，“我为什么要躲？你们送上门的瓜，我不吃白不吃。”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桃核，在手里抛了抛：“你们搞联盟，我也能反向建群啊。”
“群名我都想好了——《今天谁又被陈长生气哭了》。”
“每日打卡，积分兑换，第一名奖品是我穿过三天的袜子。”
仙婢们集体后退一步。
“别怕。”他摆摆手，“我不收智商税。只要你们回答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没人吭声。
“不说也行。”他耸肩，“反正我也不在乎。”
他忽然把桃核往空中一抛，张嘴接住。
“啪”一声，咬得清脆。
“甜。”他眯眼，“比刚才那块桃酥强多了。”
青鸾终于忍不住：“你根本不在乎我们是不是真心，对不对？”
“对。”他点头，“真心假心，不如桃心。你们演戏，我吃桃，各取所需。”
“可你不怕我们真动心吗？”她声音轻得像风。
“动心？”他嗤笑，“你们连心动资格都没有。”
“什么叫没有！”蓝裙的跳起来。
“心动得有门槛。”他竖起一根手指，“首先，得让我觉得你不是任务道具。”
他扫视一圈：“你们现在，在我眼里就像自动售货机——投币，出甜言蜜语，退卡，走人。”
“其次——”他顿了顿，“得敢骂我。”
“啥？”
“你们只会哄我。”他摊手，“可我喜欢的是能指着我鼻子骂‘你丫有病吧’的人。”
“比如胡媚儿，一开口就是‘你这死石头装什么深情’。”
“比如敖雨，直接水漫三千里：‘老娘今天非淹死你不可’。”
他看向青鸾：“你呢？最多说句‘你别这样’，跟劝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青鸾嘴唇发颤：“那……那你要我怎么样？打你？泼你水？还是当众骂你混蛋？”
“你可以试试。”他笑，“但别演。演的，我一眼看穿。”
他转身要走，忽然停下。
“对了，那个做桃酥的——”
青鸾一僵。
“下次别放那么多盐。”他舔了舔牙，“齁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还以为自己感动了。”
他晃悠着走向园子深处，背影懒散。
身后，仙婢们面面相觑。
“他还嫌我们不够狠？”粉裙的喃喃。
“他根本不需要喜欢。”青鸾望着他的背影，声音很轻，“他只需要——有人敢撕他面具。”
“可我们都在演。”蓝裙的苦笑，“连心跳都是排练过的。”
陈长生走到一棵桃树下，摸出第五颗桃核。
这是他今晚吃的最后一个。
他盯着核上纹路，忽然一笑。
“既然你们这么热情……礼尚往来嘛。”
他手腕一抖，桃核飞出。
嗖——
精准砸中青鸾发髻。
金钗应声而落，一头青丝哗地散开。
她愣住。
其他仙婢倒吸一口凉气。
陈长生回头，眨眨眼：“哎呀，手滑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要不……我帮你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