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沐新眼睛眨都不眨。
“打！往死里打！我但凡皱一下眉头就不姓宋！”
宋沐新声音很大。
“实话告诉你们，我在街面的美味小馆干活！我们老板叫陈若，是跟市里大领导都称兄道弟的人物！今天中午，杨市长刚在我们店里吃过饭！”
大伯有些愣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
市长？
那个层面的人物，对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来说。
“我贱命一条，烂命换烂命！”
宋沐新步步紧逼。
“你们今天要是打不死我，回头我就求我们老板托关系。陈老板一句话，我保准让你们三家老小，家无宁日，鸡犬不宁！连你们在矿上的饭碗都给砸个稀巴烂！”
二叔脸色发白，强撑着反驳。
“你……你少拿大话唬人！市长能去你们那种小破饭馆？”
“不信？”
宋沐新也不害怕。
“那你们就试试！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拉着你们全家垫背！”
三个人害怕了，没动静了。
他们骨子里就是欺软怕硬的村夫，面对宋沐新，再听到市长、大老板这种字眼。
没人敢赌她是不是在吹牛。
但大伯又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走。
他强行挽回最后的颜面。
“你少给我耍横！这房子是你奶奶留下来的祖产，里面有我们的一份！现在你爹死了，这房子就该收回公中！给你们三天时间，赶紧给我搬走，不然咱们居委会见！”
扔下这句话，大伯拽起地上的三姑，扯着二叔出了院子。
院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宋沐新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
“姐！”
几个妹妹围拢过来，扯着她的衣角哭成一团。
二妹扑通跪在旁边，小手拽着宋沐新的胳膊。
“姐，咱去找生产队书记做主吧！大伯他们这是要逼死人啊！”
宋沐新靠着墙，摇了摇头。
“没用的，房契上写的是爷爷的名字，那是铁打的祖产，大伯咬死这一点，别说找书记，就算是告到市里的大领导跟前，这官司咱们也赢不了。”
“那咱们去哪？大不了……大不了咱姐妹几个去街上流浪，去睡桥洞！反正绝不给那群畜生低头！”
“傻丫头，大姐能让你们去睡桥洞？”
宋沐新看着眼前的孩子。
“大姐明天带你们进城去投奔陈老板，先在店里打个地铺凑合几天。等我攒够了工钱，再去跟妙妙姐借点，咱们就在城里买间最便宜的偏房。”
“只要能放得下一张床，能让你们有个睡觉的地方，那也是咱们自己的家！”
小妹突然指着宋沐新的额头，吓得直喊。
“姐！你头上流了好多血！”
宋沐新这才觉得疼。
她撑着地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前，舀了一盆凉水。
水冲着伤口，她没吭一声，将血迹洗净，又把旁边的头发扒拉过来，盖住那块光秃秃的头皮。
想在这个世道活下去，对自己必须得狠。
第二天一早，宋沐新就领着几个妹妹，一人背着个包袱，敲开了城里美味小馆的门。
二嫂和苏妙妙正卸下最后一块门板，拍打着手上的灰尘，抬头就瞧见门口站着一排小丫头。
苏妙妙张大嘴巴。
“哎呦喂，沐新！你家居然有这么多妹妹！”
宋沐新有些绷不住了，哭了起来。
“妙妙姐，二嫂，我实在是没活路了。”
二嫂吓了一跳，拽住她的手。
“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有啥委屈直管跟嫂子提，只要咱们能帮的，绝对不含糊！”
宋沐新擦掉眼泪，将叔叔姑姑怎么上门抢房子、逼着要伙食费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二嫂拍在桌面上。
“这群缺德带冒烟的畜生！”
二嫂心疼地摸了摸小妹乱糟糟的头发。
“沐新，你们姐妹几个就安心在店里住下！正好晚上店里空着没人守夜，你们住这儿权当是帮忙看店了。不过丑话我放在前面，店里的活有大伙儿干，不许让你这些妹妹伸手！”
宋沐新感动得不知所措，连连鞠躬。
“谢谢二嫂！我妹妹们手脚麻利着呢，端盘子洗碗啥都能干，一分钱工资都不要，只要管口饭、有个地儿睡觉就行。我一定会尽快找房子，早点搬出去。”
正说着，陈若走了进来。
刚进门，看到一屋子眼巴巴的小丫头，陈若也是一愣。
“哟，这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沐新，全是你家的妹妹？”
二嫂赶紧上前，把陈若拉到一边，把事儿交待了一通，看了陈若一眼。
“若子，这事儿我可自作主张应下了，你别在这当口给我拆台！”
陈若看到宋沐新额头上那缕刻意遮挡的头发。
他自然清楚这丫头的处境，很心疼。
陈若哑然失笑，拍了拍二嫂的肩膀。
“二嫂，你看我像那种冷血无情的黑心老板吗？”
二嫂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冲着宋沐新安抚。
“踏实住着。真想买房子也不急这一时，嫂子人面广，帮你留意着周围有没有合适的小院子，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宋沐新眼泪再也绷不住，鞠了一躬。
陈若冲后厨喊了一嗓子。
“老钱！赶紧开火，给这几个饿肚子的丫头弄点热乎吃的！”
钱森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把大勺。
“得嘞老板！现熬的小米粥配刚炸出锅的糖糕，保准软糯香甜！”
安排妥当，陈若跟二嫂打了声招呼，转身出了店门。
过几天就是三妹陈清河的高考。
昨晚听老师提起有两本复习资料押题极准，陈若寻思着今天得空，赶紧去新华书店给淘换回来。
渝城这几年变化极大，整个城市的脉络几乎都是沿着矿务局延伸的。
街面上人来人往，穿着蓝色工装的矿区工人三五成群，供销社、电影院、百货大楼等繁华设施全都紧紧围绕着矿务局铺开，透着一股子工业城市特有的热闹。
陈若轻车熟路地来到新华书店。
上前利索地报出书名，店员大姐熟练地从后面的高架子上抽出两本薄薄的册子，拍在柜台上。
付了五毛三分钱，陈若将书仔细卷好揣进怀里。
刚跨出书店的大门，迎面就撞见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