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是个急性子洪瑾是知道的,等打够了才容得他说上一二句,听是陛下宅心仁厚可怜林氏女,手里的长棍这才落地,
“你不早说,老子当真你生了那些混账玩意儿的心思,早去早回莫要耽误。”
你给机会说了吗,洪瑾心中暗想,上来就提棍子一顿噼里啪啦,皇帝安排的事儿他能说不吗。
“对了,去的时候买些姑娘家喜欢的玩意儿,既是姻亲关系那便不能怠慢。”
洪瑾揉着被打疼的屁股,“爹,我才是您亲儿子,你怎的不心疼我?”
永宁侯哼了一声,甩了甩手里的长棍,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洪瑾脸上,“滚蛋,赶紧走!”
无奈,洪瑾只得翻了个白眼,转身出了府门。
小厮见自家世子爷出来,赶紧上前扶住,洪瑾揉着被打疼的屁股,一瘸一拐地上了马车。
这老爹下手是真黑,半点没留情面,要不是看在自己是亲生的份上,这腿怕是都要被打断。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轱辘转了起来,一路出了京城,直奔码头而去。
“我的爷,您可还好,要不小的给您揉揉?”小厮伸出爪子正要过来,洪瑾摆手,“无碍,我让你打听的如何了?”
“爷,说起这小的可得给您好生说道。”说着,将准备好的茶水递了过去,“林姑娘六岁来的京城,到京城的时候,贾家没有一个正经的主子去接,都是些丫鬟婆子。”
洪瑾手一抖,差点被茶水呛到,“荣国府好歹是公侯之家,接个亲外孙女,连个正经主子都不曾出面?”
“正是。”小厮点点头,“当日进府时,那荣国府门房紧闭,寻常官家小姐走亲理当进侧门,偏偏开了角门,若是那府内总管疏忽轻慢了林姑娘,主家当罚,可小的并未打听到。”
“丫鬟婆子奴仆妾室才走角门贾家能不知?”洪瑾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一股邪火往上冲,这贾家到底是有多穷酸,还是有多傲慢?
林如海乃是巡盐御史,林家虽不如贾家,可那也是清流显贵,把人家的独女当何物?当捡来的丫头片子不成?亦或是觉着身后有太上皇,轻贱皇帝看中之人独女?
小厮见他动了怒,身子缩了缩,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爷您莫要动怒,小的还听到更离奇的,到府里贾家那些舅舅舅母竟然没有一人来迎,也没有收拾院落,却让一个姑娘家和贾府二表哥同住一屋,
小的想着,那林姑娘总该不会自个儿私跑到荣国府,扬州到京城也好几日行程,怎的就收拾不出一处院子?”
洪瑾猛地站起身,忘了头顶低矮,脑袋磕在车壁上,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得揉。
“荒唐!”
他指着外头,手指都在哆嗦,“男女七岁不同席,这贾家读过书没有?那是未出阁的姑娘,跟个表哥住一屋,传出去可是要毁了她名声?”
贾家这个老勋贵竟然如此作贱自己的亲外孙女,这哪里是亲戚,简直是仇人,
不对,洪瑾突然觉着不对,便是那小门小户也知其道道,贾家岂能不知,亦或是便是如此安排,用心何其歹毒。
洪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火,转头看向小厮,“这些消息,你是怎的打听到的?怎的知道这么多?”
这种内宅私密之事,寻常外人怎么可能知晓得如此清楚。
小厮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世子爷,这您就不知晓了,贾府丫鬟婆子门奴众多,使了一两银子就打听到。”
“一两银子?”洪瑾愣了一下,
“是啊,那些下人嘴松得很,见钱眼开,稍微给点甜头,什么都往外说。”小厮撇撇嘴,“荣国府看着光鲜,里子早就烂了,下人也没个规矩,若是在咱们侯府,下人敢妄纶主家,便是主家亲戚友人,也该打出去发卖咯。”
洪瑾哑言,手指敲着膝盖,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不是消息难打探,是贾府自家守不住门。
这样的家族,看似烈火烹油,实则朽木难支。
小厮见主子不说话,又凑近了些,“世子爷,还有件事,那些下人说...... ”
“说!”
“那些婆子丫鬟们说林姑娘是个泪人儿,总是没缘由哭,而且说话尖酸刻薄,很不让人待见。”
说完,小厮偷偷瞄了一眼洪瑾,怕主子觉得这林姑娘是个麻烦人物,毕竟谁家愿意娶个整天哭哭啼啼又爱刺人的媳妇儿?
泪人儿,尖酸刻薄??
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本该在娘亲膝下撒娇的年纪,却在千里之外寄人篱下,走角门,住处不合规矩,官家娇养大的小姐岂能不知这些,
若换做男子,怕是早就掀桌子走人,何况一个孤苦伶仃垂髫幼女,如此看来史老太君也是个糊涂的,竟这般任人作贱外孙女。
“若是你,处处小心还得被人寻了错,你不尖酸刻薄?难道等着被人欺负死?”洪瑾睁开眼睛,看向小厮。
“世子爷小的可太懂其中道道,底下人都是见风使舵的,主子们对林姑娘好自然也得巴结,定是在外博了好名声,私底下却不这般。”
“哼,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史老太君慈悲仁厚,果真慈悲仁厚岂能由着人胡来?”洪瑾冷哼,
小厮低着头不敢言语,心里却佩服世子爷通透,洪瑾却越发烦闷,
原以为贾家只是贪财,未曾想竟是如此凉薄,林如海一世清名,若是知晓女儿托付给这般人家,怕是死都不能瞑目。
九月初二,运河码头上,一艘挂着永宁侯府旗号官船缓缓靠岸,洪瑾站在船头,
怪不得文人骚客忠爱扬州,留下诗句:烟花三月下扬州,九月的扬州亦是这般热闹,南河下林府却是凄凉,
府门口已挂起白灯笼,素布挂匾,两三个背着药箱的大夫唉声叹气匆匆离去,老管家抹着眼泪,见门口之人打扮不俗,连忙上前一揖,“这位公子,可是来探望我家大人?”
莫非来晚了,林如海已经仙逝?
洪瑾看了一眼小厮,小厮连忙从怀里掏出名帖,“永宁侯府世子,前来拜会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