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彻按下接听键。
“晚上好啊,大作家。”町田苑子的声音带着笑,“热搜榜上的风景好看吗?那些喊你老公的女读者,快把不死川的官方邮箱塞爆了。还有几家动画制作公司已经开始打听《秒五》的版权了。”
林彻换了个姿势,靠在吧台边缘。
“町田编辑特意打电话,总不会是转达女读者的问候。”
“确实有正事。”町田苑子收起玩笑,“今年的电击小说大赏,下个月开始征稿。不死川文库内部讨论过,打算直接举荐你参赛。”
电击小说大赏。
轻小说界含金量最高的奖项。历届获奖者几乎清一色成为行业头部,版税、动画化、跨媒体联动,一条龙直通顶流。
“时间有点紧。”町田苑子继续说,“距离截稿只剩三十天。你需要拿出一本全新的单卷本。不需要长篇,展现文字功底和构思能力就行。以你的速度,应该没问题。就当去积累经验。”
举荐。
意味着跳过多轮海选,直达决选评委的案头。多少底层写手熬断骨头都求不来的捷径,被人用一通电话递到了面前。
林彻的视线穿过半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落在真昼的背影上。她正单手握着锅铲,将切好的洋葱丁倒进热锅里。油脂碰到水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真昼的马尾随着翻炒的动作轻轻摇晃,淡蓝色围裙系在腰间,勒出一道纤细的弧度。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不去。”林彻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町田苑子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理由?”
“时间不够。”林彻说,“《秒速五厘米》第三卷需要收尾,学校那边刚成立了新社团,有杂事要处理。没精力在三十天内凭空捏造一个能拿奖的故事。”
“林彻老师。”町田苑子叹了口气,“你知道有多少人眼红这个举荐名额吗?这可是电击大赏。只要入围,你的身价就能翻倍。轻小说界需要造神,而你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坯子——长得好看,处女作月销十万册。这种履历拿去参赛,评委都要帮你吹。”
“我知道。”林彻打断她,“但我拒绝。”
厨房里传来砂锅盖子被掀开的声音。真昼往汤里加了一小撮盐,用勺子搅了搅,凑近尝了尝,皱了下眉,又加了半勺味噌。
町田苑子沉默了几秒。
“好吧,我不勉强你。天才总是有自己的想法。”町田苑子的语气松下来,“不过《秒速五厘米》第三卷的进度你得抓紧。读者寄来的刀片已经堆满我的办公桌了,保安甚至在楼下拦住了几个想强闯编辑部的激进粉丝。”
“下周交稿。”林彻给出承诺。
“另外,”町田苑子补了一句,“诗羽的《恋爱节拍器》第二卷大纲已经过审了。她让我转告你一声——期待林彻老师的专业意见。原话。”
“她自己不会发消息?”
“大概是不好意思吧。”町田苑子笑了一声,“那位大小姐在电话里提到你的名字时,声音都在抖。林彻老师啊,你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町田编辑再见。”
林彻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吧台上。
他没有对町田苑子说实话。
时间紧只是借口。
轻小说作家的吸金能力极强。顶级轻小说作家年收入能达到数亿日元,版税、改编授权、周边分成,每一项都是印钞机。
但社会地位并不高。
文坛存在一条根深蒂固的鄙视链。在那些传统文人眼里,轻小说只是配上插画的快餐读物,难登大雅之堂。
林彻需要钱,所以他写了《秒速五厘米》,顺手帮霞之丘诗羽改了《恋爱节拍器》。这两本书足以保证他短期内财富自由。
但他不仅需要钱,还需要地位。
江户川乱步赏。
推理小说界的最高荣誉。只要拿到这个奖,他就能完成阶级跃升。
如果林彻现在告诉町田苑子,他要放弃电击大赏去写推理小说冲刺乱步赏,町田苑子一定会认为他疯了。
跨界是大忌。更何况是从轻小说跨界到推理文学。隔行如隔山,文风、节奏、读者群体完全不同。在外界看来,一个写青春伤痛文学的去写严肃推理,无异于自寻死路。
所以他选择隐瞒。他要用成品直接砸在那些评委脸上。
“你在想什么?”
真昼的声音打断了林彻的思绪。她端着两盘菜走到吧台前,一盘青椒肉丝,一盘玉子烧。锅气还没散尽。
林彻把手机翻扣在台面上。
“在想这顿饭要收我多少钱。”
“贫嘴。”真昼解下围裙,叠好搭在椅背上,“赶紧吃。”
两人面对面坐下,林彻夹了一口青椒肉丝送进嘴里,咸鲜的酱汁裹着嫩滑的肉丝在舌尖化开。
“椎名主厨。”
真昼正小口吃着米饭,闻言抬眼。
“能麻烦你帮我夹一块玉子烧吗?”林彻指了指盘子。
真昼正小口吃着米饭,闻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自己没长手吗?”
“刚才拎了一路的东西,手酸。”林彻甩了甩右手,毫不脸红地扯着谎。
真昼嘀咕了一句“骗人”,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伸出筷子,夹起那块边缘微焦的玉子烧,递到林彻面前。
林彻没有去接。他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凑上前,一口咬住了玉子烧,连带着真昼的筷子也一并咬住。
“谢谢款待。”林彻含含糊糊地说,嘴里嚼着玉子烧,眼睛却一直看着真昼。
真昼迅速收回筷子,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白饭。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
林彻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块青椒肉丝,递到真昼的嘴边。
“礼尚往来。”林彻说。
真昼看着嘴边的肉丝,又抬眼看了看林彻,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不吃?那我自己吃了。”林彻挑了挑眉,作势要收回手。
就在他手腕微动的瞬间,真昼突然一口咬住,她抬起眼眸直视林彻,虽然脸颊依然红得像要滴血,
“味道不错。”真昼说。
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点上扬。
林彻笑了,这算什么?间接接吻的反向拿捏?这天使切开来果然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