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公园。
风穿过生锈的铁丝网，发出短促的鸣音。路灯闪烁了两下，
六花蹲在沙坑边缘。她右手缠着白色绷带，左手捏着半截粉笔，在水泥地上快速勾勒。线条交错，构成一个繁复的六芒星。
凸守早苗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站在一旁。双马尾在夜风中摇摆。
“六花御主。”凸守早苗压低声音，“祭坛已经布置完毕。这一次，没有管理局的干扰，我们一定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再次打开那扇大门！DEATH！”
六花站起身。她拍掉手上的粉笔灰，拍了拍裙摆。
“自从上次观测者降临，引动星空之力，不可视境界线的封印就已经松动。”六花单手扶住右眼上的白色眼罩，“我能感觉到，黑暗中的精灵在呼唤我。今晚，就是邪王真眼彻底苏醒的时刻。”
凸守早苗用力点头，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把荧光棒。
“咔嚓咔嚓。”脆响连成一片。
红、蓝、紫、绿。十几根荧光棒被依次掰亮。凸守早苗严格按照魔法阵的节点，将发光的塑料管插进沙坑周围的泥土里。
微弱的彩色光晕照亮了两人严肃的脸。
“退后，第一仆从。”六花沉声下令。
凸守早苗迅速后撤两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
六花走到魔法阵正中央。她双腿分开，缠着绷带的右手猛地向前探出，掌心对准夜空。
“暗之炎的拥抱者。”六花低声吟唱。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上传来几声汽车喇叭。
“沉睡于深渊的漆黑之龙，听从吾之召唤！”六花音调拔高，右手开始颤抖，仿佛在压制某种庞大的力量。
凸守早苗屏住呼吸，
“现世的枷锁，解除！”六花左手猛地抓住眼罩的边缘，“爆裂吧，现实！粉碎吧，精神！放逐这个世界！”
一把扯下眼罩。
六花猛地睁开右眼，直视前方。
一秒。
两秒。
三秒。
夜风吹过。沙坑里的荧光棒安静地散发着劣质的光芒。树叶沙沙作响。
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都和平常的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凸守早苗维持着防御姿势，双臂有些发酸。她悄悄探出头，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看站在法阵中央的六花。
“御主……”凸守早苗咽了一口唾沫，“是不是魔力回廊堵塞了？DEATH？”
六花僵在原地。
她保持着扯下眼罩的动作。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上次林彻在的时候，明明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了。
六花咬了咬牙，“不。是坐标。坐标还需要微调。”
她重新闭上右眼，准备再念一次咒语。
就在她闭眼的瞬间。
一股莫名的燥热突然从右眼深处窜起。这股热流来得毫无预兆，
“唔！”六花闷哼一声。
她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沙坑里。双手捂住右眼，指缝间渗出冷汗。
“六花御主！”凸守早苗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前，扶住六花的肩膀，“御主你怎么了？！遭到反噬了吗？！”
六花感觉自己眼前的黑暗被一种诡异的颜色取代。
那不是普通的黑，而是深邃的、翻滚的暗金色。
“我……没事。”六花声音打颤。
她缓缓挪开捂住右眼的手。
凸守早苗蹲在对面。她的视线刚刚对准六花的脸，整个人瞬间僵住。
六花今天为了躲避平冢静的检查，根本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金色美瞳。她的右眼原本是普通的青蓝色。
但现在。
那只右眼变了。
一抹纯粹的、刺眼的暗金光芒，直接从瞳孔深处透射出来，在瞳孔外围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微型金色圆环！
不是反光，不是隐形眼镜的特效，而是真真实实的发光！
“御、御主……”凸守早苗声音发抖，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膝盖，直接扑通一声跪在沙坑里。
她看着那只闪烁着金光的眼睛，灵魂都在战栗。
六花大口喘息着。右眼的灼热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与通透。
她睁开了右眼。
世界，变了。
原本昏暗的废弃公园，此刻在六花的右眼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貌。
树木、滑梯、沙坑，全部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变成了半透明的灰白轮廓。而在这些轮廓之上，覆盖着一层极其绚烂的色彩。
天空不再是黑色的。
在公园上方的半空中，虚空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一条巨大裂缝横亘在夜幕中。
裂缝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内部翻滚着紫黑色的雾气，隐约有星光在其中闪烁。
“那是……”六花仰着头，金色的右眼死死盯着天空。
不可视境界线！
它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这里！
六花低头。她看到空气中飘浮着许多发光的颗粒。有些是蓝色的，有些是绿色的。
“我……看到了。”六花喃喃自语。
“不可视境界线……”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猛地握紧拳头，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紧绷，“门……打开了！”
凸守早苗仰头看着六花那只散发着金光的右眼，“邪王真眼！完全体！觉醒了！DEATH！”
六花低下头，她举起右手，摆出一个中二度爆表的姿势。虽然因为激动，她的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表情极其冷酷。
“雷神战锤使。”六花声音低沉，“不要惊慌。这不过是吾等漫长征途的一个小小里程碑。”
“是！御主！”凸守早苗抱住了六花的腿，“我将永远追随您的光芒！哪怕前方是世界的尽头！DEATH！”
……
夜色浓重。
林彻推开公寓门，客厅的暖光倾泻而出。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林彻换了拖鞋，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冰可乐拉开拉环。
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浴室门推开。
雾气涌出。
真昼和麻衣披着浴巾走了出来。真昼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麻衣则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用余光瞥了林彻一眼。
“一身酒精味和别的女人的香水味。”麻衣抽了抽鼻子，“快去洗澡。不洗干净不准上床。”
“遵命。”林彻放下可乐罐，走进浴室。
十分钟后。
林彻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主卧的灯光调得很暗。
真昼和麻衣已经躺在床上。两人都换上了睡裙。真昼穿着一件淡黄色的丝绸睡裙，领口边缘带着细小的蕾丝边。麻衣则是一件黑色的吊带睡裙，衬得锁骨格外清晰。
林彻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
林彻刚靠在枕头上，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Line的消息提示。
发件人：邪王真眼使。
【[图片]】
【观测者！门的封印解除了！黑暗精灵降临，吾之真眼已看破虚妄！不可视境界线就在天空之上！】
照片很模糊。
由于是晚上拍摄，噪点极高。隐约能看到六花那只原本应该是青蓝色的右眼，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金光。
林彻扫了一眼。
这丫头，为了装得像，连升级发光美瞳都买上了？
林彻没太在意。
他随手敲了几个字回复。
【观测者收到。早点睡觉，注意保护视力。】
发送完毕，林彻直接把手机关机，扔在床头柜上。
拯救世界这种事，明天再说。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