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跟他们比磊落?
父子二人又商议了许久,确定了查案的细节和行程。
大理寺的侍从早已收拾好了行囊,沈仲文和沈从安也不再耽搁,带着几名得力下属,快马加鞭地朝着云州方向赶去。
而此时的云州城,早已热闹非凡。
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苏家的旧事,酒楼茶馆里,说书先生更是将苏振邦当年雁门关大捷、草原解围的战绩编成了话本,听得百姓们热血沸腾。
“苏将军真是忠勇啊!”
“可不是嘛!听说现在军营里都在为苏将军喊冤,还有那个林百夫长,也是个好汉,击退蛮族救了咱们云州城,怎么可能贪墨军饷?”
“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我听说现在要重查这个事情,希望京城能快点派人来查,还苏将军和林百夫长一个清白!”
李靖远、杜岩和卫平正好休沐,本想找家酒楼喝酒,刚走进门,就听到满座的议论声。
李靖远挑了挑眉,看向身边的杜岩,以为是他宣传的呢,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杜中郎将,你这本事可不小啊。”
“不仅军营里满是为林川和苏家说话的声音,连云州城的百姓都在议论,你为了林川,可是下了血本啊。”
杜岩闻言,也顿时懵了,连忙摆手。
“将军,您可别冤枉我!我一个月就那么点俸禄,哪来的钱请人到处宣扬?”
“军营里的议论是我安排的没错,可城里的这些……真不是我做的!”
卫平这会儿惊奇了。
“不是您?我的天,那难不成还有其他人愿意掏钱帮林川那小子?”
杜岩缓缓摇头,眉头紧锁。
其实刚刚他心里快速闪过几个人影,都是军中与林川交好或敬佩苏将军的同袍。
但一个也对不上,因为他们要么就是没这个财力,要么就是没这个脑子。
而且这事办得太漂亮了,不过几日就铺满了整个云州城。
这手笔,不像是一般人所为。
“看来这背后的人,是个高手。”
李靖远端起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壁,眼神里多了几分探寻。
“不光有钱,还懂得攻心。”
杜岩和卫平对视一眼,深以为然。
没错,现在城里流传的版本,已经把苏振邦和林川塑造成了镇守国门的悲情英雄,是对抗朝中奸佞的忠勇之士。
这已经超出了翻案的范畴,这是在争取民心,在给即将到来的钦差施加压力。
“会是谁呢?”
卫平喃喃自语,彻底陷入了困惑。
而此时,云州城内一条不起眼的陋巷深处。
只见瘦猴将一把铜板分发到一群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手里,压低了声音吩咐。
“都听清楚没?把刚刚我说的那些话给我传遍了!”
“到处去说,去唱!办好了,再来我这领赏钱!”
“爷您就放心吧!”
一个机灵点的小乞丐偷偷把铜板塞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
“不就是念叨苏将军和林百夫长的好嘛!我们兄弟的嘴,比那说书先生的还利索!”
话音刚落,一群小乞丐兴奋地一哄而散,瞬间消失在巷弄里。
很快,孩童们特有的清脆又充满节奏感的歌谣就在远处隐隐响起。
“雁门关前战鼓擂,苏家将军显神威;蛮子吓得屁尿流,朝中奸臣使阴谋……”
“行啊你小子,词儿编得还挺顺口。”
瘦猴旁边的同伴,一个同样精瘦的汉子,嘿嘿直笑。
瘦猴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即又感慨起来。
“这哪能是我想到的,还不是咱们大夫人编的,谁能想到呢?咱们的二夫人,居然是苏大将军的亲闺女!”
“不过咱们大夫人也不简单,一定是读过书的,不然能编出来这么好听的童谣,让我想两年都弄不出来。”
“那倒是!”
同伴用力点头,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神气。
“咱们两位夫人,不管是苏青夫人还是清漓夫人,一看就不是凡人!”
“那气质,那派头!也就是咱们老大这样的英雄人物,才能一口气娶两个这么厉害的婆娘!”
瘦猴听着这话,心里舒坦极了,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
随后他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行了,别在这傻乐了。清漓夫人交代了,光靠小孩子们嚷嚷还不够。”
“那些酒楼茶馆的说书先生,才是重点!”
“你带点银子过去,让他们把苏将军和咱们老大的故事编成新段子,就说书!”
“给他们说,怎么精彩怎么编,怎么悲壮怎么来!”
“清漓夫人说了,这件事,闹得越大,关注的人越多,对咱们就越有利!”
“明白!” 同伴立刻领命,转身就朝着城里最热闹的几家酒楼跑去。
瘦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转身去了另一边。
……
黑风寨。
林川和苏青并肩站着,两人都死死盯着面前长桌上铺开的一长串账单。
那些用上好竹简记录的条目,清晰地写着每一笔支出的去向。
雇佣说书先生,三十两;打点城内各帮派,一百两;分发乞儿、流民散播消息,五十两……
林川拿起一张竹简,询问。
“清漓……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是不是太刻意了?”
“这动静也太大了。等京城来查案的官员一到,看到满城风雨,岂不是立刻就会怀疑我们在背后搞鬼?”
倒也不是心疼钱,只是他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
苏青也紧锁眉头,双手环胸,脸上满是忧虑。
她点了点头,认同林川的看法。
“姐姐,我也觉得不妥。”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冽,却带着迟疑。
“夫君和我父亲都是无辜的。既然是清白的,就应该经得起任何查验。”
“用这些手段……总感觉落了下乘,不磊落。”
沈清漓闻言指尖轻轻划过竹简上的墨迹。
“磊落?跟崔家那群人讲磊落,岂不是便宜他们?”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
“当年他们构陷苏将军时,用的是伪造的密信、买通的证人。”
“诬陷林川时,是篡改的军械记录、逼死的库管老张头。哪一件见得光?”
苏青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想起父亲蒙冤时满门抄斩的惨状,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