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阿奴，愧疚
“但……但不管怎么说，确实是我坏了你的名声，你要是不嫌弃我这个粗人……”
瞬间“唰”的一下，沈清漓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只留给林川一个背影。
林川看着她的背影，以为她这是拒绝了，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于是就在他准备再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尴尬气氛时，空气中传来一个声音。
“嗯。”
就一个字。
林川愣住了。
“你……你刚说啥？”
背对着他的身影又是一颤，却没有再出声，只是那雪白的脖颈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
这下林川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那个背影，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你放心！我……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绝对不会委屈你的！”
沈清漓背对着他，听着林川的话，浑身都软了。
但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所以只想让他快点离开，好让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你……你不是还要跟陈二哥他们去吃饭吗？快……快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哦，好，好！”
林川明白他的害羞，连连点头，“那我先去了，回来……回来我们再说！”
他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掀开帘子，冲了出去。
听到帘子被掀开又落下的声音，确认林川已经离开，沈清漓紧绷的身体才骤然一松，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简陋的床铺上。
……
另一边，林川冲出营帐。
满脑子都在转悠着同一个问题：天王朝娶媳妇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三书六礼？聘金要多少？要不要找个媒人？
其实林川说出那种话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反而充满了干劲。
原主的家人他不算熟悉，所以唯有媳妇是他能自己挑选的。
沈清漓在的话，他林川在这个异世，也是有家，有牵挂的人了！
于是直到倚红楼，林川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门口的龟奴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林川，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林军爷……哦不！是林百夫长！稀客，稀客啊！快里面请！”
林川刚踏入大门，一个风韵犹存的身影也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正是这倚红楼的老板，红姐。
红姐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却有点心虚。
昨天她不小心把沈清漓逼走了。
如今林川摇身一变成了百夫长，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如果他开口问起沈清漓的去向，自己该怎么回答？说是自己把人赶走的？那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就这样，红姐脑中瞬间闪过十几种说辞，手心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林川压根没提那茬。
他甚至还冲她友好地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红姐，生意兴隆啊。”
这一下，反倒把红姐给整不会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他还不知道沈清漓已经走了？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个女人的死活？
于是就在红姐愣神的功夫，林川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两步。
她连忙回过神，快步跟上。
“哎哟，林百夫长您可真是折煞我了！”
“是来找陈二军爷他们的吧，他们已经在楼上雅间候着了，我这就让人带您上去。”
“不急。”林川摆了摆手，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红姐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林川转过头，目光在喧闹的大堂里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阿奴还好吗？”
“我想看看她。”
“啊……好，自然是好的。”
红姐反应极快。
“那丫头昨天受了点惊吓，我让她在后院歇着了，没让她出来干活。我这就叫人……”
她话还没说完，林川已经等不及了。
“不必了，我自己去。”
……
所谓的“后院”，不过是主楼背后一片狭窄的天井，两侧是两排低矮的棚屋。
这里也是倚红楼里那些杂役、丫鬟的住处。
这里一间大通铺挤着十几个人，此刻倒是空空荡荡的。
想来也是，昨日北蛮袭营，云州城人人自危，如今大胜，军功在手，前面很忙。
所以也不费劲的林川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最简陋的床铺。
阿奴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上面。
她双眼紧闭，脸颊上透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
“阿奴？阿奴！”
林川过去轻声呼唤，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昏沉中挣扎的阿奴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军爷……”
“什么？”
林川完全没听清，只能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我在这里，阿奴，你想说什么？”
他的靠近，让阿奴突然落泪。
她以为他再也不会来了。
他来了是找苏青的，后来再也没来过倚红楼。
后来，北蛮那些人过来，阿奴被那个蛮子吓坏了，回来就病倒了。
当时的她躺在这里，烧得天旋地转，只有一个念头：她可能就要死了。
红姐不会给一个没用的小丫鬟请大夫的。
但，现在他又来了。
“您……您怎么……一直不来找我了……”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像一只被主人遗弃了许久的小猫，发出的最后一声呜咽。
林川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击中。
从一开始他就把对方当做倚红楼一个普通的卖身的，可，确实是他害了她。
如果不是他，阿奴还是可以只当做一个丫鬟，也不会有这些事情。
如今林川看着女孩苍白的小脸，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巨石。
“对不起，阿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他急切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别怕，我在这儿！你发烧了，病得很重，我这就去找大夫！最好的大夫！”
林川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然而，他刚一动，阿奴就拉住了他。
“不要，别……走……”
阿奴依旧闭着眼睛，再次陷入了昏迷。
林川的心，彻底软了。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再也迈不开脚步。
“我不走，阿奴，我不走了。”
“我守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