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开诚布公
说完，苏青就准备挣扎着自己爬起来，然后溜之大吉。
然而，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停在了她的面前。
头顶传来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带着几分无奈，又像是几分好笑。
林川确实觉得有些无语。
这女人是不是小说看多了，以为自己穿个男装就是少年郎了。
更何况，刚刚在倚红楼，林川就发现对方的隐瞒了。
他也知道当时的情况，苏青指定不会说的，于是就离开了。
林川认为，苏青一定会去找乌娜的。
果不其然，他交代了等待自己的两个亲兵以后，去后面就看到了从房间跳出来的苏青。
林川以为苏青知道乌娜在哪，于是就跟上来了，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一幕。
此时，看着她还在笨拙地维持着“少年郎”的身份，林川觉得，自己有必要结束这场滑稽的独角戏了。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摊开在苏青面前。
“能起来吗？苏姑娘。”
苏姑娘。
这三个字落入苏青耳中，让她猛地抬头。
他……他知道了？
苏青的脑子彻底乱了，想到自己刚刚小丑的样子，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林川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举着手。
最终，苏青还是屈服了。
她认命似的，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林川的手心。
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从掌心传来。
林川手臂微微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从上轻松地拉了起来。
由于惯性，苏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一下子撞进了他的怀里。
“唔……”
她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他坚硬的胸甲上，疼得她低呼一声。
两个人靠得极近。
“你……”
苏青她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拉开这过分亲密的距离。
林川却先一步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给了她足够的空间。
“抱歉。”
他言简意赅。
“没……没事。”
苏青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苏姑娘，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
林川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军靴的靴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一个小姑娘，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种偏僻的巷子里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
苏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来找乌娜？这话说出去，岂不是不打自招。
看着她紧咬下唇，一脸“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倔强表情，林川彻底失去了耐心。
“别装了。”
“苏青，你认识乌娜，对吧？”
苏青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但也知道，林川既然说出来了，那就是确定了。
所以苏青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对。”
看到她终于松口，林川的神色也缓和下来。
“这就对了。”
他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
“既然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或许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
“实话告诉你，今天傍晚，在云州城南门，一队北境蛮族的骑兵正在追杀一个女人。他们行动迅速，目标明确，看样子不像是普通的劫掠。”
苏青的呼吸猛地一滞，猜到了对方说的女人是谁，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林川继续说道。
“那个女人直奔我们云州城来，最终我们出手救了她，她却借着城下难民的掩护，成功逃脱了。不过，我在那些骑兵的叫骂声中，听到了一个名字。”
“他们喊她，乌娜。”
“还骂她是……叛徒。”
叛徒！
苏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会……
她明明是白狼部老首领的女儿！
可现在，林川说，乌娜被她自己人追杀，还被骂作叛徒？
难道……难道白狼部也被发现了……
可是现在需要更多的信息，比如乌娜的下落。
那她只能选择跟林川合作。
林川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良久，苏青才开口。
“好……我告诉你。”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合作要有诚意。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遮遮掩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今日所说的一切，都关系重大，希望……希望军爷能为我保密。”
话一出口，苏青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保密？自己现在有什么资格跟他谈条件？
她不等林川开口，便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凄凉和认命。
“呵，其实也无所谓了。我不说，以你的本事，迟早也能查到……算了，听完之后你想怎么做，随你。”
林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说：我听着。
苏青闭上眼。
“你以前不是问过我的家人呢。”
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当时我跟你说过，家里人都没了。”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们怎么没的。”
“我的父亲，名叫苏振邦。”
当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时，都不用苏青继续说什么，林川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振邦！
前天王朝北境“镇北军”副将，那个曾经与北境之神云飞扬将军齐名的传奇人物！
“苏家，世代戍守北境。我的爷爷，我的父亲，都是镇北军的将领。”
“我们家族的势力，早已与北境的军政体系盘根错杂，门生故吏遍布云州、雁门关。”
“甚至……为了刺探情报，我父亲在北境蛮族的某些部落中，也扶植了属于我们的暗线。”
苏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骄傲。
“我父亲与如今你们军队里面的云飞扬将军是过命的袍泽，他们曾约定，要一起将那些蛮族彻底挡在雁门关之外，还北境万世太平。”
“可是后来……”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朝中出了内鬼，为了得到北境布防图，他们用一封伪造的通敌信，一份泄露的行军路线图，让我父亲深陷绝境，最终战死沙场。”
“偌大的苏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我被家里人送出来，被红姐收留，才在倚红楼这个销金窟里，苟延残喘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