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黎身体一僵,下意识挣扎起来。
“放开我,我去给你找药。”
祁烬却抱着她,薄唇微颤着,声音低沉又沙哑。
“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他力气大,女儿又在一旁,姜青黎不好大力挣扎,只能任他抱着。
他心跳得很快,额上手上冷汗涔涔,身体也仍在微颤,连带着她的身体似也跟着颤了起来。
转过头,她强挤出笑容,安抚一旁看呆了的女儿。
“岁岁,你快吃吧,你爸爸没事了。”
岁岁点头,捡起桌上的筷子重新吃了起来,只是一边吃,一边不住地偷瞄两人。
姜青黎羞得面色通红,但也只能佯装镇定,无事发生。
好在祁烬没过多久就恢复了平静,松开了她,捡起桌上的筷子,继续吃起了汤粉。
“岁岁,刚刚爸爸想和你,和你姜阿姨开个玩笑,你们是不是都被吓到了?”
姜青黎了然,回到自己座位上,佯装嗔怪地配合。
“祁先生真是太过分了,这么大人了还开这种玩笑。”
岁岁也眼眶通红。
“爸爸,你真顽皮,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祁烬笑着掐掐她小脸。
“爸爸明天要去见一个很凶的客户,想在你面前提前演练一下。”
“看来爸爸的演技很好,连岁岁都能吓到,吓客户肯定没问题。”
姜青黎在心里腹诽。
你演技能不好吗?在我面前装了四年穷,我都没发现。
岁岁破涕为笑。
“爸爸,你真坏,我只是个小孩子,很容易被吓到的。”
她看向姜青黎:“姜阿姨,你是不是也被爸爸吓到了?”
姜青黎点头。
“是啊,你爸爸的演技真是炉火纯青,堪称影帝,不进娱乐圈真是可惜了。”
祁烬看了她一眼。
是他听错了吗?她语气怎么有些咬牙切齿的。
二楼一角,钟管家无声地朝两边的佣人挥了挥手,让大家回去休息。
本来他们是准备下楼伺候父女俩的,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
钟管家看着楼下三人温馨的画面,有些感慨。
“这也太像一家三口了,这要是真的,该有多好。”
三人很快吃完了汤粉,姜青黎抱起岁岁,扔下一句话就上了楼。
“你收拾下碗筷,我去给岁岁洗漱。”
祁烬看着她的背影,心头生起了深深了的怀疑。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可看岁岁笑眯眯和他挥手,他在心下叹了口气。
看在女儿的份上,先不和她计较了。
反正他又不是没做过这事。
姜青黎快速给岁岁洗漱完,把她抱回了床上。
她在给岁岁吹头发时,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姜阿姨,我爸爸刚才真的没事吗?”
姜青黎问她:“你以前看过你爸爸这样吗?”
岁岁摇头:“没有。”
“可是爸爸刚刚不像装的,他脸上好多汗。”
她将头靠在姜青黎胸膛,声音低沉了不少。
“我好怕爸爸像妈妈一样离开我。”
姜青黎心中酸涩。
这孩子,心思比她想的还细腻敏感。
她心里一定有很多不安吧。
她关了吹风机,将岁岁拥入怀中,温柔安抚她。
“放心吧,你爸爸没事。你妈妈……也很快会回来找你。”
她亲了亲岁岁额头:“岁岁这么可爱,没人舍得扔下你的。”
岁岁在她怀中点头,奶声奶气地应了声。
姜青黎耐心将岁岁哄睡,出了房间。
楼下餐厅灯光已灭,书房里有细碎的灯光透出,想来祁烬正在书房里。
姜青黎沉吟片刻后,敲响了书房门。
门内传来祁烬低哑的声音:“进来。”
姜青黎推门进去。
书房有些暗,大灯没开,只书桌上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祁烬坐在书桌旁,背脊挺得笔直,修长的手指正在键盘上翻飞。
姜青黎没有出声,在书桌前站定后,静静地看着他。
他刚洗漱过,碎发上还带着湿意,身上穿的是米色长浴袍,袍口微敞,露出里面深邃的锁骨和精壮的胸膛。
以前欢爱时,他们俩都很喜欢咬对方的锁骨。
祁烬回复完邮件,停下了手上动作,身体往后一靠,微仰着头看她,声音带着几分哑。
“有事?“姜青黎目光微抬,落在他英俊的脸上,直接开门见山。
“你是不是有抑郁症?”
祁烬身体微顿。
“为什么这么问?”
姜青黎如实道:“你刚刚的症状,很像抑郁症躯体化。”
她也曾抑郁过,对他的反应很熟悉。
抑郁症躯体化会有多种反应,如疼痛与不适,持续疲乏,睡眠与饮食障碍,神经功能紊乱等。
他刚刚忽然发汗手抖,就是神经功能紊乱的外化症状。
这几天她的关注点都在女儿身上,可现在仔细回想,他的症状其实早就显露了。
比如他书房的灯每天亮到很晚,但他每天早上又起得极早,可见他晚睡早醒,睡眠极不正常。
他食欲也不太好,胃口比女儿还要差。
脸色总是紧绷着,还时常恍神,给人的感觉很阴郁。
面对她的询问,祁烬没有否认,沉默以对。
姜青黎又问:“你今天是不是没有吃药?”
他前几日都没有发病,今天忽然在女儿面前发病,实在反常。
祁烬点头:“我要重新开始,就不能再依赖药物。”
果然如此。
姜青黎深吸了口气。
“你就算想断药,也应该先咨询医生。贸然断药,会适得其反。”
“你今天扯的谎,能骗岁岁一次,但不可能长久骗下去。”
想到女儿煞白的小脸,祁烬脸上浮现出愧疚之色。
女儿已经没了妈妈,如果他再出事,那她就真的太可怜了。
“是我思虑不周,太急于求成了。”
想到刚刚在女儿面前抱她,祁烬又有几分歉疚。
“刚刚抱你,也是无奈之举。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给补偿。”
刚刚事出紧急,他不想在女儿面前狼狈离开,只能抱着她稳住自己。
姜青黎蹙眉:“补偿就不用了,你别再贸然断药,吓坏岁岁了。”
“岁岁心思敏感,你压根骗不了她,只会让她更担心。”
祁烬拉开抽屉,取出了药。
“我现在就吃药。”
手边无水,他抠了一粒药塞进口中,干咽了下去。
还挺听话。
姜青黎撇了撇嘴,转身准备离开,顿了顿,又转过头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抑郁的人活在过去,焦虑的人活在未来,你应该放下往事,活在当下。”
她虽早已不需要祁烬,可女儿还需要他。
祁烬蓦然抚着胸口,剧烈闷咳起来,冷白的面颊瞬间就泛了红。
想来是刚刚干咽的药片,卡在喉咙里。
姜青黎赶紧倒了杯温水进来,给祁烬喂了进去。
祁烬喝了水,闷咳有所缓解,呼吸也平缓下来。
他双手颤抖地抓着水杯,声音低沉沙哑,语气似带着几比哭音。
“我也很想忘记过去,但我做不到。”
他抬头看姜青黎:“你爱过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