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用不了多久,前线就能传回捷报吧。

卫辰珏出现在城墙,与男人擦肩而过。

“卫公子。”

二人同时驻足,而男人目光向后,“一定要发动叛乱吗。”

“衢将军选择了京城,莫不是想在这儿处决我。”

“哼。”衢良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选择谁,你们的争端与我无关,南岳军,不会参与进去。”

“衢将军记住便是。”

他又蓦地转身,“卫辰珏,你要想清楚,不管是为了除掉什么威胁,叛乱带来的战争,必会伤及无辜。”

呵呵,卫辰珏没忍住,笑出了声来,“伤及无辜这种话,竟会从将军嘴里说出来,着实令人惊讶。”

他望着城墙下数余丈外的血河,以及在那里一战一跪的两个女子。

“此处该有近五十丈远吧,将军的箭术果真不凡。”

“…”

“圣女将雪花姑娘托付于我们,只要她不愿,我们不会让她留在这儿。”

衢良冷眼瞪向他,“这和你们没有关系。”

“当你插手不该涉足之事,就别再妄想能置身事外了。”卫辰珏的目光同样冷厉。

“那你想看到蛮族侵占故土,百姓民不聊生,受尽荼毒吗!”男人怒吼道。

“蛮族一日不除,此狼子野心永不覆灭!可南境地势易守难攻,朝廷不喜欢打仗,大军还有几年可耗?”

“便是你满口大义,为天下苍生而战,可到时百姓流离失所,世间的存亡于他们有何意义!”

卫辰珏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尽是冷漠,“对大齐,我卫氏从不欠谁的。”

“…”

“哼,衢良,你以为自己能功成身退了?”他嘴角淡淡轻斜,“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想要置身事外…”

“痴人说梦。”

和代表欲望的神明做交易,代价是什么,你真的明白吗。

神的确无所不能,就像摧毁卫家一样,即便是一整个南蛮的城寨,毁掉它同样轻而易举。

这就是神的力量。

哪怕只是借来万分之一,也如同天降神兵一般。

他找到了蒋云朝,随后一起去到悸那边。

雪花还在抱腿哭泣,脚边掉落着一只开了口的木瓶。然而悸是不会安慰人的,也不能直接拉她离开。

好在他们赶来了,“带上她,回去吧。”她说道,“法器在长老身上,被姚江拿走了。”

听此,雪花突然抽噎着停下哭声,抬头盛着泪眼看向她,“圣女大人…临走前说,楚巴族的法器,是一对。”

一对?

只见,她伸手取下了遗体脖子上的一串项饰,攥在手中轻轻紧握,眼泪再度止不住地流下。

“云母链有一对,一串归族中祭祀供奉,另一串由圣女佩戴。”

她将项饰递给了悸,“圣女大人说,这对法器之间,可以相互感应。”

倒是个好消息,被姚江夺走的这件,至少更容易找到。

“雪花姑娘,今后有何打算?”蒋云朝问道。

她微微一颤,抬眼望向远处的城墙,那上面站着的人,曾经让她夙夜难寐、悲喜交集之人,一夕间变成了最难忘的噩梦。

……“要有勇气去爱。”

爱?她再也感受不到这种东西了。

爱才是真正的毒药,叫人受尽创伤,还要夺走她的一切。

雪花摇了摇头,头埋进腿间,说道:“我不知道。”

不想再看到那个人,也不再是圣女,就连过去的家…也快没了吧。

卫辰珏想了想,对她说:“如今长老和圣女故去,南岳军定会斩首剩余的头领,顺势,你便可成为族中的领袖。”

“…我触犯了禁忌,不能做圣女了。”

“能不能的,此战过后,楚巴族必被颠覆,谁还有心思对过去的规矩较真。”

雪花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蒋云朝则目光一闪,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楚巴族的安置问题。

“此战哪怕是对大齐,同样赢得突然,朝廷甚至可能毫无准备。你族中必然会有幸存者,大军不至于滥杀无辜,他们会被招降。”

“…你的意思是?”

“如今三位使者已逝,邪念神的力量更强大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做个了结。若赢了,东临郡王夺得政权,楚巴族人的安置一事,你可同新君商议。”

雪花怔愣地看着他们,这是要她,成为楚巴族的…族长?

卫辰珏是觉得随她怎么理解,反正事已至此,楚巴族的规模不似北狄,他们完全能以另一种方式回归故土——和中原人共享土地。

而他们必然会在最初,有屈辱、恐惧和憎愤之情,就如今南阳官府的作态,以及皇帝的心思,实在令人难以信任。

于东临来说却是件好事,南阳之地本就百废待兴,以雪花为连接,好生商议两族人的共处,也算是后人乘凉了。

“不过,还是看你的意思。若你无心涉足政事,亦或…”卫辰珏看了眼城墙之上,“你还有得选。”

“我和你们走。”

“…你决定了?”

“嗯。”雪花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轻声一叹,“哼,开弓便没有回头箭,既然决定做事,等回了东临,有个人是不会放你轻易后悔的。”

她有些呆滞的眨了眨眼睛,许是突然的威胁,让她暂时忘却了悲伤。

而等他们离开时,果不其然,衢良骑马站在前方。

雪花顿了顿,用力将眼睛的泪意憋回去,还在嘴角挤出轻笑,“我们连信物都没有,现在看,倒也省事。”

“雪花…”

男人翻身下马,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啪!

却还未碰到女子,便被一掌拍了开来。

衢良沉下目光,警告地看向卫辰珏,对方同样毫不示弱。

“衢将军,当初怎么放人离开的,今日也如一般放手吧。”

他蓦然瞠目,终究是落下手臂,看着女人和自己擦肩而过,而独自留在原地,久久不曾离去。

悸回头,看了眼那个背影。

旁人的情感,她很难感同身受,但是…

她又看了眼卫辰珏。

那份快要溢出来的悲伤,却是真实的。

不知为何,她此时心中想到的,竟然是他们的生命,愿不会像这般,背道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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