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故意当着那么多人面,把你架在那儿,是图舒服?”
“我那天说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可我必须那样说。”
“只有我把你推得足够远,让所有人都相信,你跟这五套房子没关系,将来真有风浪,才不会有人第一时间想到你。”
“所以你那天说我是‘有本事自己挣’,说‘不给你是为你好’,是怕我不够难受?”
我冷笑,“你得再踩两脚,让我彻底死心?”
“是。”
外婆突然抬头,直直看着我,“我就是要你死心。”
“我要你从那天开始,彻底跟这几套房撇清。”
“我要你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那个‘被冷落’的外孙女。”
“这样,以后真出事,谁也不会怀疑你拿过一分钱。”
“你觉得自己被冤枉,被羞辱。”
“可在我看来,那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层保护。”
我喉咙里像被塞了什么,呼吸都不顺。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我盯着她,“哪怕你悄悄告诉我一句——这些房子有问题,你不能要。我会信你的。”
“你会信?”
外婆反问。
“你会信一个刚刚当众拿你当外人的老人?”
“你会信一个二十多年一直偏心的姥姥,突然说是在保护你?”
她冷冷看着我。
“你那天要是知道房子有问题,你会怎么做?”
我张了张嘴,却没声音。
“你会当场翻脸,把这事掀出来。”
外婆替我说。
“你从小就是这样,有理不让人。”
“你会说,‘我宁愿不要这房,也不能看着你们用脏钱给她们买房。’”
“你会把事情闹大,越闹越大。”
“到那时候,这笔钱的来路会浮出来。”
“你亲妈做的那些事,会浮出来。”
“你大舅背地里帮她运作,会浮出来。”
“你以为,到那一步,谁还能全身而退?”
外婆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
“你爸妈能退?他们把你抱回来,写进了户口本。”
“你能退?你拿了人家的命换来的身份,活了二十多年。”
“我能退?这主意是我出的。”
“所有人都得陪着周秀娟,把那摊子烂账一起认下来。”
她说着,说着,胸口起伏越来越大。
舅舅慌忙伸手去拍她背。
我却像被钉在椅子上,动也动不了。
“你要问我,这两千万是不是脏钱。”
外婆看着我,眼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
“是。”
“这钱不干净。”
“你要问我,这五套房是不是有问题。”
“是。”
“它们都是那笔钱的壳。”
“你要问我,我知不知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我咬着牙,“你明知道有一天可能会出事。”
“因为我没得选。”
外婆回得很快。
“你亲妈已经被卷进去了。”
“她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她手上沾了东西。”
“她那天坐在这屋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拿你威胁我们。”
“她说,‘要不你们帮我把这笔钱安排了,要不我就自己去找她。’”
“那一刻,我很清楚——她已经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抓。”
“她只在乎,能不能在出事之前,把这点东西留给你。”
“我那天做了一个很现实的算账。”
“我要是死守原则,把这笔钱拒之门外,她会干什么?”
“她会自己拿着那些账本、那些流水,去找你。”
“她可能一时心软不告诉你钱的来路,可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钱塞到你手里。”
“她会用她的方式,逼你收下。”
“你那时候是什么人?”
外婆反问。
“一个刚在公司站稳脚的白领,一个对亲情还抱着幻想的孩子。”
“你会信她。
那天外婆说了很久。
从一个连我自己都没听过的小县名开始,说到一条已经被填平的河,一家早就查封的印染厂,还有一场二十八年前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