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学院的外语专业有个特殊要求：不光要笔试，还得口试。可文心他们这批学生，上学那几年正赶上特殊时期，外语课基本是摆设。现在突然要考口试，难度不小。
晚饭桌上，文心扒拉着碗里的饭，小声说：“爸，妈，我们俄语老师说，我笔试问题不大，就是口语……得下功夫。”
桐桐和姜老四对视一眼。
他俩上学时倒是学过外语，也是俄语，都丢下十多年了，早还给老师了。
“要不……”桐桐迟疑道，“我跟你爸帮你补补？”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虚。他们那点老底子，对付初中生都勉强，何况是高考？
可当父母的，不能看着孩子为难不管。
第二天，姜老四翻箱倒柜，找出当年的俄语课本。书页都黄了，边角卷着，一股子霉味。他拍掉灰，翻开，里头还有年轻时做的笔记，字迹都模糊了。
晚上，一家三口围在桌前。文心做作业，姜老四和桐桐对着俄语课本，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回忆。
“这个……‘学生’，是……是‘студент’？”桐桐皱着眉头。
“对，是студент。”姜老四想起来了，“我上学那会儿，第一个学的就是这个词。”
文心从作业本里抬起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抿嘴笑了。
“笑啥？”桐桐问。
“没，就是觉得……”文心眼睛弯弯的，“你们这样，挺好。”
姜老四也笑了，心里却有点发酸。为了孩子，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得捡起二十年前的书本。
文心和文峰这俩抱养来的孩子，学习上没让大人操太多心。文峰去年考上了人民大学，给老姜家长了脸。文心成绩也不错，加把劲，广播学院有希望。
可亲生的那仨闺女，就让人头疼了。
雪晴十六，上高中，成绩在中游晃荡。晨月和长缨还在初中，成绩更别提，能混个及格就算烧高香了。
为此，姜老四和桐桐没少发愁。
不光他们愁，老姜家几兄弟都愁。姜家除了姜老四这个特殊情况，就没出过学习好的。老三家的骄杨勉强算个中上等，其他的，一个个学得稀里糊涂，能混到毕业证就不错了。
姜老大的儿子开颜，今年十七，初中毕业就被姜老爹拿着笤帚疙瘩撵去上高中。勉强念了两年，实在跟不上，前几天让他二叔弄到铁路上当学徒工去了。
这小子随他爹，除了学习不行，别的方面灵光得很。吃喝玩乐，无师自通。为这，几个叔叔没少揍他。姜家不兴“没爹没妈可怜”那套，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可就算这样，学习成绩还是上不去。
现在开颜在火车上跑车，一个月回来三五天。每次回来，都穿一身铁路制服，神气活现的，见人就发烟。姜老爹见了，又是气又是无奈，最后只能摆摆手：“好歹有口饭吃。”
姜老四看着自家这几个姑娘，心里也琢磨。
等文心考上大学，接下来就轮到雪晴了。要是亲生的闺女一个个都考不上学，小小年纪就等着嫁人，他和桐桐得愁死。
这也是他鼓励桐桐写小说的一个原因——隐约有那么点想法。要是桐桐真成了有名气的作家，将来对孩子们多少有点帮衬。社会就是这样，父母有点名声，孩子路好走些。
他是从后世来的，知道考大学不只有“死读书”这一条路。还有特长生，可以走文体路线。
自家这几个闺女，虽然学习不上心，可别的方面机灵着呢。尤其是跟着他们五婶宋岭——练了几年拳脚，现在都有两下子。雪晴能打一套完整的拳，晨月劈叉下腰轻松得很，长缨年纪小，可身子软，翻跟头利索。
姜老四就琢磨，要不往艺术方面发展？
现在北京电影学院、中央戏剧学院都恢复招生了。等闺女们再大点，去中戏请个老师，教教声乐、台词、形体、表演，然后报考艺术类专业。这也是一条路。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还觉得考大学就得学习好，分数高。对“艺考”这条路，知道的人少，想走的人更少。
姜老四想到这儿，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作为穿越者，没去搞发明创造，没去赚大钱，倒在这儿琢磨怎么给闺女“走后门”——虽然这“后门”是正经的艺考，可到底有点钻空子的意思。
想想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一个个叱咤风云，改变时代。自己呢？整天操心孩子学习，琢磨怎么让她们有学上。
是有点丢穿越者的脸。
可转念一想，丢脸就丢脸吧。当爹的，不为孩子操心为谁操心？日子是实实在在过的，不是小说里写的。能让一家人过得好，让孩子们有出路，比什么都强。
晚上，姜老四把这想法跟桐桐说了。
桐桐正在灯下改稿子，听了抬起头，愣了会儿。
“艺考？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姜老四说，“电影学院、戏剧学院，都是正经大学。学表演、学导演、学编剧，出来也是国家干部。”
“可咱们闺女……有那天赋吗？”
“有没有天赋，得试了才知道。”姜老四说，“你看雪晴，嗓子不错，说话脆生。晨月身段好，练武的身子软。长缨虽然小，可机灵，学什么都快。”
桐桐放下笔，想了想：“那得请老师吧？得花钱。”
“花钱怕什么？，只要孩子有出路。”姜老四说，“不说，你现在写小说，往后稿费少不了。就说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娘几个缺过钱？养几个孩子，供她们上学，咱们供得起。”
这话说得实在。桐桐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那……等文心考完试，咱们就张罗？”她问。
“嗯，先打听打听，看中戏、北电有没有培训班，或者能不能请到老师。”姜老四说，“不着急，慢慢来。孩子还小，来得及。”
夫妻俩说着话，外头传来文心背俄语单词的声音，磕磕绊绊的，但很认真。
桐桐听着，笑了。
“这孩子，随你，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
“随我好，有股劲儿。”姜老四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