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武令看向赵卫冕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没把眼前这一千号人，没把周家的背景当回事的平静。
这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有来头。
可傻子能一个人放倒十几个家丁护卫？
傻子能在被上千人围着的时候还这么坦然？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家管家才叔。
才叔见唐武令看过来，以为是在问自己要做到什么程度。
他想起刚才周翡挨打的时候，老夫人让人传下来的话——适可而止，不要闹大。
所以他就微微摇了摇头。
唐武令心里有了数。
看来周家和他意见一致，也不想把事闹大。
那就好办了。
他虽然是周翡的表姐夫，但说到底还是外人，犯不着为了周翡这点破事把自己搭进去。
万一真惹出什么麻烦，周家有人兜着，他可没有。
唐武令转过头，对赵卫冕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这位赵公子，依我看，这事或许有什么误会。”
“我看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不打不相识，今日就各退一步，互相道个扰，你看如何？”
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问：“且不知几位途经此地，是要往哪里去？会不会因为这些琐事耽误了你们的行程？”
这话问得关切又客气，但里边暗含着试探，也包含着提醒。
试探他们要去哪儿，可以猜测一下他们的来路；同时提醒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然真闹大的话，他们麻烦也不会少。
而周翡在旁边听着这话，越听越不对劲。
他靠在楼梯边上，本来还在洋洋得意等着看表姐夫怎么收拾这帮人。
一千号人围在这儿，不应该是大手一挥，把人抓起来打吗？怎么还聊上了？
他不乐意了，插嘴道：“表姐夫，你跟这帮人废什么话？”
“直接打上去就行了！咱们一千人，还怕他们几个吗？”
他指着赵卫冕，声音又尖又响：“这人刚才踹我那一脚，我胸口现在可还疼着呢，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五脏六腑！”
“不把他抓来扒皮抽筋，难消我心头之气！”
唐武令皱了一下眉，显然对周翡这霸王性子有些不喜。
对面田书瑶站在田七身后，原本听周翡说要叫卫所的人来，心里还咯噔一下，想着是不是闯大祸了。
她虽然性子冲，但不是没脑子，知道卫所是什么地方。
那是朝廷的兵，不是一般人能随便招惹的。
结果后来一听赵卫冕说“我们也摇人”，她就立马放心了。
在她看来，那些凶悍的夷人都能打得落花流水，就这卫所的兵算得了什么？
至于说能不能打，怕不怕打……
在这事上，田书瑶可比温正一还要简单直接。
在她看来，虽然没有明说，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北境军明着还是朝廷的兵，但私底下早已经易了主，跟了赵姓。
跟朝廷就差明着翻脸了。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顾虑的？
他们有那么多人，打了就打了呗。
到时就看那连乌合之众的叛军都打不赢的朝廷，敢不敢真的问责北境军。
所以她一点都没在怕的。
这会儿听周翡还在叫嚣，她皱着鼻子冷哼了一声：“没见过有人上赶着找死的。”
周翡一听，横眉冷竖：“你说什么？！”
他本来就是个纨绔脾气，被人宠着长大的，哪受得了这个？
在家里，老太爷疼他，老夫人惯他，他爹娘更是把他当眼珠子捧着。
在外面，谁不知道周家公子的名头？
见了面都客客气气的，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盯着田书瑶，眼神从愤怒渐渐变了味道。
他的目光在田书瑶身上溜了一圈，从那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的衣裳，到那张虽然狼狈却依旧清秀的脸，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恶狠狠的笑。
“你最好希望你这几位好哥哥抗揍一点，”他咬着牙说，声音里带着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意味。
“不然一会有你好看的。”
“哼，你也就这会儿嘴硬，等我出够了气……”
他笑容里带着几分恶劣的猥琐，“就把你扔到军营里去，让那些大头兵好好伺候你，到时候看你还硬不硬……”
结果，话没说完，他胸口就是一闷。
下一瞬，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砰！！！
他整个身体撞在楼梯扶手上，又滚下来，摔在地上，疼得蜷成一团，像一只被踩断了腰的虾。
这一脚踹得比刚才温正一那脚重多了，重得他眼前发黑，喘不过气来。
赵卫冕收回脚，站直身子。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外面还在下的雨，冷得让人听了心里发寒。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周翡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先吐出一口血沫子。
他捂着胸口，疼得脸都白了，脸上的表情又恨又怕，扭曲得厉害。
他咬牙道，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好得很！”
“今天要是让你们……有命活着出这个驿站，我周翡的名字……倒过来写！”
唐武令脸色一变。
他本来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两边劝劝就完了。
可这个年轻人，当着他的面动手打人，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刚才还客客气气地跟人家说话，人家转头就把周翡给踹飞了，这不仅是打周翡的脸，也是在打他的脸！
他刷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尖指着赵卫冕，怒道：“赵小子，你未免也太过狂妄了！”
“当着我唐武令的面打人，是当我死了吗？！”
他的刀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寒光，刀身上刻着云纹，一看就是把好刀。
他的眼睛瞪着赵卫冕，胸口的火蹭蹭往上蹿。
管家才叔原本还想着不要闹大，可看见周翡被打成那样，也管不了什么了。
周翡可是周家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宝贝疙瘩。
真要有个好歹，他怎么交代？
他脸色一沉，对唐武令说：“唐指挥使，放手打。”
“真出了事，周家给你兜着。”
唐武令有了这话，再无顾忌。
他看着赵卫冕，冷笑一声：“年轻人想要狂妄，可以！”
“但你最好有狂妄的本钱！”
话音未落，他挥刀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