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草原本计划在香市只待三天,喝完了满月酒就回京市。
但那天的报告结束后,那个湿疹病人拉着她的手不放,哭着求她多留几天。
苏叶草心软了,跟周时砚商量,“要不咱们再住几天?那个病人刚开了药,我想看看效果再走。”
周时砚倒也无所谓,反正他还有大把年假没放,“行,你想住多久都行。”
于是两人又在香市住了下来。
白芊芊高兴得不行,天天让菲佣给苏叶草做好吃的。
陶垣清也乐意,时不时带着自己媳妇和周时砚夫妇出去下馆子。
三天后的上午,那个湿疹病人来复诊。
这一次,她脸上的红斑褪了大半,脖子上也不那么红了,露出来的皮肤比上次干净许多。
她撩起袖子给苏叶草看,“苏大夫,您看,胳膊上的也退了。身上也没那么养了,晚上都能睡个整觉了。”
苏叶草给她诊了脉,又看了舌苔,“不错,恢复得挺好。我再给你调调方子,继续吃七天。”
林大姐眼圈红了,“苏大夫,我三年没这么轻松过了。您不知道,以前痒起来恨不得把皮扒了。”
苏叶草拍拍她的手,“别急,慢慢来。你这个病不是一天得的,也不可能一天治好。坚持吃药,慢慢就好了。”
林大姐连连点头,拿着方子去抓药了。
送走林大姐,苏叶草在诊桌后面整理病历。
白芊芊抱着孩子坐在旁边,跟她聊天。
忽然白芊芊压低声音,“苏大夫,你看门口。”
苏叶草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正往这边张望。
是何志远!
白芊芊在香市待了很久,自然也是认识何志远的。
“何医生?您怎么来了?”白芊芊扯着嗓子喊。
何志远身子一僵,想走又迈不开腿。
白芊芊抱着孩子走过去,“何医生,您这是来偷师的吧?”
何志远涨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就是路过。”
白芊芊笑了,“路过?香市这么大,您路过得可真巧。”
何志远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苏叶草放下笔,“何医生,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
何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来了。
他在苏叶草对面坐下,低着头也不说话。
苏叶草没搭理他,继续整理病历。
过了好一会儿,何志远才开口,“苏大夫,那个病人……怎么样了?”
苏叶草瞥了他一眼,“恢复得挺好,刚才来复诊,症状好了大半。”
何志远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白芊芊在旁边看着他,觉得好笑又有点可怜。
前几天的事她是听说了的,这人那天在会场那么嚣张,这会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给何志远倒了杯水,“何医生,喝口水。”
何志远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还是不说话。
苏叶草突然开口,“何医生,你要是想看这个病人的病历,我可以给你看。”
何志远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你愿意给我看?”
苏叶草笑了,“有什么不愿意的?病历又不是什么秘密。你要是有兴趣,我把治疗思路也跟你说说。”
何志远张了张嘴,半天说了句,“苏大夫,对不起。”
苏叶草摆摆手,“说这些干什么。你是为了病人好,我理解。”
何志远低着头,“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那样说话。”
苏叶草笑着摇了摇头,“过去了,不提了。”
何志远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苏大夫,我以后能来请教您吗?”
苏叶草说,“当然,不过我过几天就要回京市,欢迎你随时来京市找我切磋。”
何志远点点头,走了。
白芊芊看着他的背影,“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苏叶草笑了笑,“年轻气盛,但本质不坏。”
下午,苏叶草在屋里煎药。
周时砚在旁边帮忙,把煎好的药滤出来,一碗一碗装好
这几天他一直这样,苏叶草看诊他就在旁边帮忙。
苏叶草看着他,“你一个大团长,天天在这儿干这个,不觉得委屈?”
周时砚一脸的理所当然,“委屈什么?给媳妇打下手,天经地义。”
苏叶草笑了,“你这嘴是越来越甜了。”
周时砚把滤好的药端过来,“尝尝?”
苏叶草不解,“我尝什么?又不是给我喝的。”
周时砚将碗放在桌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让你尝尝嘴甜不甜。”
苏叶草狠狠瞪了他一眼,“老不正经!”
晚上,白芊芊和陶垣清带着孩子回家,苏叶草和周时砚在阳台上看夜景。
香市的夜晚很亮,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周时砚从身后环住她,“我媳妇就是厉害。你这一出手,把人家镇住了。”
苏叶草靠在他肩上,“不是我厉害,是中医厉害。”
周时砚揉了揉她的头发,“中医厉害,也得有人会用。好多人学了一辈子,也用不到你这种程度。”
苏叶草笑了,“你今天怎么回事?尽说好听的。”
周时砚恢复正色,“我说的是实话,你看那个何志远一开始多横,现在服服帖帖的。还有那个林大姐,三年没治好,你几副药下去就好了。这不是本事是什么?”
苏叶草想了想,“其实不是我本事大,是这个病我正好有经验。你记得玛丽安吗?就是那个外军上校夫人,她的病跟林大姐是一个证型。我治过,心里有底。”
说起玛丽安夫人,周时砚更加来了精神,“对了,史密斯上个月还打越洋电话到部队,特别感谢你帮助他的夫人恢复健康,现在玛丽安夫人几乎已经摆脱了湿疹带来的痛苦了。”
“那就好,主要还是靠玛丽安夫人自己坚持擦药和忌嘴。”苏叶草谦虚道。
周时砚说,“那也得你会治,不管是玛丽安夫人还是林大姐,找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
苏叶草没说话,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的灯火。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
苏叶草闭上眼睛,听着周时砚的心跳,觉得这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