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林天突然醒过神来:原来不止赵姬是个吃货,连焱妃也早被甜食收买了。无奈之下,他只好挨个儿多兑些,一人塞了一大包。
夜深人静,林天从前营查完工事,裹着寒气回到帐篷,掀帘一瞧——床上竟端坐着个人。他怔住,眨眨眼,迟疑着放下帘子,又重新掀开,人还在。
他盯着那身影,一脸懵:“呃……这帐篷,真是我的?”
榻上坐着的,正是太后赵姬,嘴里含着颗彩虹糖,正眯着眼,哼一段秦地小调。
“哀家特来瞧瞧,咱们大秦最年轻的国师,是不是整日搂着美人醉卧香帐,早把正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她斜睨着他,语带三分讥诮,七分试探。
“说人话!”
林天懒得绕弯,顺手摘下悬在帐角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喉间顿时滑下一抹暖意。
赵姬见他这般干脆利落,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也懒得兜圈子了,直截了当:“你……怎么就成亲了?”
林天耐心解释一番,赵姬才点点头:“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可你就不怕那姑娘不肯点头?”
这一问,林天当场哑然。他忽然发觉,自己竟从未真正问过离舞心意。
他没接话,赵姬含着糖,慢悠悠道:“离舞喜欢你,哀家看得真真的——她愿意。”
被人一语点破心事,林天面上微热,男人的矜持让他向来回避这事,可那份悸动,他又怎会不知?
他提着葫芦坐过去,挨着赵姬肩头,仰头又饮一口,声音低了些:“每晚回来,这葫芦都是满的。”
赵姬踢掉靴子,褪下鞋袜,赤足踩上床沿,顺手摘下自己那顶白貂皮帽,往林天头上一扣:“看来啊,离舞这丫头,把咱们大秦国师,照顾得妥妥帖帖。”
被褥是上等云锦所制,或是弄玉紫女亲手铺陈,或是长亭当日那个大包袱里翻出来的——洁净、松软、暖意融融,连林天这现代人都觉得躺下去像陷进云里。
她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往他床上一躺,林天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太后绝不会只为一颗糖而来。
他侧过脸,开门见山:“您还有事?”
“政儿等你回去,亲自赐婚。”赵姬翻身侧卧,目光灼灼盯住他,“猜猜,新娘是谁?”
林天斜倚着枕,神色如常,只又饮了一口酒,嗓音平静无波:“焱妃。”
他早该想通——她为何久居宫中?阴阳家既已遣人入秦,何必还留个绝色于深宫?若只为牵制,未免多余;若只为监视,更显笨拙。嬴政将她留下,必有深意——比如,把她,留给未来的大秦国师。
而太后方才那句诘问,又扯出赐婚之事,再瞥见随她同来的焱妃——林天脑中霎时豁然开朗,嬴政的盘算也全然浮出水面。
心头固然惊愕,更添几分震撼,可林天偏不愿让赵姬瞧见自己失态,硬是压下波澜,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你怎会知情?!”
“这等大事,你竟不惊?”
“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赵姬连珠三问,语速快得像绷紧的弓弦。
仿佛兴致被骤然掐灭,她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攥住林天衣领,指尖用力到泛白,来回摇晃着,嗓音里裹着难以置信的焦灼与恼火。
“停!别晃了……天机岂能随口道破?”林天无奈摊手。
“你——!哀家……罢了!哼!”赵姬倏然松手,气鼓鼓地仰倒回床,咬牙切齿地翻了个白眼——她早该明白,自己从来就拿林天没辙。
她侧过身,下巴微扬,娇声喝道:“喂!到底娶不娶?”
“娶!弄玉也一道迎进门。”
“不是说十年不沾红妆?”赵姬声音一滞,眉间掠过一丝黯然。又猜错了——这念头刚起,便觉浑身发软,提不起半分力气。
“改主意了。忽然觉得,有个家,也挺好。”林天说完,斜睨一眼躺卧在自己榻上的赵姬,干脆利落地下了逐客令:“那,你可以起身了?”
“你就……再没旁的念头?”
赵姬腾地坐起,杏眼圆睁,怒意灼灼地盯住林天。这一回,她铁了心要扳回一局——不能总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是大秦太后,自初遇林天起,此人便从不俯首、不退让,更不惧她威仪。
“噗——哈哈哈哈哈!”
林天猝不及防笑出声,肩膀直抖,望着眼前这张气鼓鼓的脸,打趣道:“抱歉,太平宫主,恕我敬谢不敏;至于小丫头嘛……实在提不起兴致,请您,挪步吧。”
太平公主?小丫头?!
赵姬一怔,懵然未解,直到林天朝她胸口比划一下,又伸手量了量她头顶。
她脸霎时涨成胭脂色,“唰”地扑过去,跨坐在林天腿上,拳头雨点般砸下来。
羞愤交加,眼尾染红,她一边挥拳一边骂:“登徒子!你才是黄毛丫头!你全家都是!哀家才不是什么太平宫主——你才是!你全家都是!!”
林天稳稳格开每一记粉拳,唇角越翘越高。他忽而想起一句旧话——小拳头捶胸口,原来真能捶出笑意来。
“哎哟!”
一拳落空,她收势不及,结结实实砸在他手背凸起的腕骨上。赵姬instantly捂住手,瘪着嘴垮下脸,水光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滚落。
林天一愣,忙收起玩笑神色,放软语气:“好了好了,是我失言。赔罪,这就送你回去。”
“滚开!混账东西!”她啪地拍开他伸来的手,狠狠一哼,翻身侧躺,裙裾铺开,背对着他,纹丝不动——摆明了,不走。
“你才幼稚!你才太平!你才……”她碎碎念着,声音却渐渐发颤,末了竟带出一点哽咽。
林天额角一跳,心知捅了马蜂窝——本想逗她一乐,反戳中软肋。手足无措片刻,试探着开口:“给你糖?还有巧克力,行不行?”
“不要!”斩钉截铁。
林天叹气,再加码:“双份?”
“不要!”
“三份?”
赵姬泪眼朦胧地转过头,鼻尖微红,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四份。”
林天眼皮一跳——那湿漉漉的眸子里,分明闪着点狡黠的光。
他默默认栽:这回,是真被她套牢了。
果然,赵姬立刻收起满身锋芒,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对了……靴子,我也要。”
靴子?哪双?林天一怔。
赵姬补充道:“离舞脚上那双。她说,普天之下,唯你有。”
“你眼光倒真不赖,一眼就盯上这天下独一份的好东西?!”
林天本想随手给赵姬换双新靴,手刚伸进储物袋,却猛地顿住。
离舞的脚寸他清楚——紫女每月采买衣饰,总把几人的尺码记在绢册上,他无意间瞥过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