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可听到“熔金之液”四个字,他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古来炼丹师怎么个个都爱往药里灌金水?怪不得史书上那些吞丹求寿的王侯将相,十有八九是铅汞金毒入骨,活活把自己熬成了黑脸僵尸。
至于那“碧海青天三十三滴雨露”,他先是一怔,旋即明白:原来是要赶在日出前,蹲海边断崖,专挑朝霞映照下草木新叶上悬而未落的晨露,一片叶子,只收一滴,少一滴不成,多一滴也不行。
眼下系统离线,不然他真想当场调出成分扫描,看看这丹里究竟塞了多少真材实料,还是全靠嘴硬吹出来的仙气。
徐福又趁势补了一句:“服此丹者,内力暴涨,久服更可固本培元、延年驻颜!”
又是延年驻颜……林天眼皮都没抬,顺手把丹瓶塞进袖袋,懒得接话。长生丹?真有,也轮不到徐福在这儿鼓捣出来。他心里门儿清——神话境一踏进去,寿数自然挣脱凡胎桎梏。
而他自己,早已立在传说境第四重巅峰,距神话境不过一步之遥,只待一口内力蜕尽浊气,化作澄澈真元。
什么延年益寿,在他眼里不过是水到渠成的小事。倒是这丹,金液掺得明目张胆,他怕不是刚吞下去,舌头就先尝出一股铁锈味。
粗坯烂造的东西,留着送人正好。
他随手收妥,嘴角却已浮起一丝笑意,目光悠悠落在徐福脸上。
徐福也回以温厚一笑,浑然不知林天心里正悄悄磨刀——
“云中君,”林天语气一转,带点闲聊般的随意,“贵家这次入咸阳,所为何来?东君姑娘可半句没提过你们阴阳家啊。”
话音未落,他还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声:“唉……我还琢磨着,成婚前带东君回趟娘家呢!谁知她嘴紧得很,半个字不漏,倒弄得我这大秦首席国师,想去拜见长辈都找不到由头。按礼数,上门走动本就是该当的,说不定还能有幸拜见东皇太一殿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望着徐福,神色诚恳,眼底还浮着三分失落、两分腼腆,十足一个盼着被岳家接纳的准女婿模样。
帘后,太后赵姬悄悄拽了拽焱妃的衣袖,压低嗓音:“这小子,又开始耍花招了!”
焱妃隔着纱帘盯住林天,听他一口一个“妻子”,一句一句把阴阳家唤作“娘家”,耳根悄悄泛热,心底又羞又恼——她怎会不懂?这是故意说给她听、演给她看:你迟早是我的人,这门亲,板上钉钉。
至于他下一步要干什么,她一时竟猜不透。
徐福听得微微一愣,眉间浮起几分困惑,但反应极快,立刻应道:“该去!当然该去!国师若肯光临我阴阳家,小人定亲自迎候,亲引国师面谒东皇殿下,岂有推辞之理?国师莫非是被儒门那套繁文缛节拘住了?大可随时启程,不必另择吉日!”
林天眸光一闪,倏然伸手攥住徐福手腕,笑得热络又爽利:“那就这么说定了!过些日子,我必登门拜访——云中君可别忘了今日之约啊!”
徐福见国师如此亲近,心花怒放,哪还有半分犹豫,连声应承:“一定!一定!小人徐福,定扫榻焚香,恭候国师大驾!”
林天看他点头如捣蒜,心底冷冷一哂:谈得越热络,坑挖得越深。
话锋陡转,他忽然敛了笑,眉心微蹙,一声轻叹,无奈得恰到好处。
果然,徐福第一个开口:“国师……可是遇着什么难处?”
林天唇角微扬,浮起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他故作焦灼地摊开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委屈:“云中君,您这份心意,我领了,真打心眼里高兴!可您也晓得,我家人口杂、嘴多——尤其我那妹妹,见着好东西就扑上来抢,我手里这一颗丹药,怕是刚掏出来,还没焐热,就得被她掰成八瓣分干净喽。”
他皱着眉,一副愁得脑门发紧的模样,连指尖都在无意识捻着袖口。徐福闻言,朗声一笑,袍袖一抖,竟又摸出一只玲珑剔透的玉匣来,样式、纹路、光泽,与先前那只分毫不差。
林天眸光一闪,心底却已盘算清楚:“虽说是些粗炼货色,入不了我的眼,可搁在这世上,却是实打实的硬通货——送人能结善缘,换系统资源也值当,更别提白捡别人家压箱底的宝贝,这买卖,舒坦得很。”
徐福双手奉上,笑容温厚:“国师尽可安心,小人徐福,再敬献一匣便是。”
“还是凝神丹?”林天伸手接过,顺势往怀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
徐福含笑颔首:“呵呵,自然仍是此丹。”
林天长叹一声,肩膀垮下来半分:“可……我还有一姐姐啊。”
徐福脸上的笑意当场僵住,瞳孔微缩,喉结上下一滚,整张脸肉眼可见地绷紧,嘴角还强撑着往上扯,额角却悄悄沁出一粒细汗。
帘后,太后赵姬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忙抬袖掩唇。
她侧过头,压低嗓音对身旁的焱妃道:“哀家瞧明白了——林天这是冲着云中君的丹药来的,云中君今儿怕是要被刮层油水。焱妃,你不去替他挡一挡?”
赵姬心里笃定:焱妃身为东君,阴阳家长老,同门被坑,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谁知焱妃连眼皮都没抬,只冷眼望着帘外,声音像冰碴子滑过青砖:“不关我事。”
徐福深吸一口气,又掏出第三匣凝神丹,递出去时指尖微颤,脸上却还得堆起笑,那笑容比哭还勉强。他声音发干:“国师……令姐,也……也该有的。”
林天一把抓过,揣进怀中,顺手重重拍了拍徐福肩头,眼眶微红,情真意切:“云中君待我,真是肝胆相照!日后但凡我在咸阳一日,秦宫贵席,必为云中君留一座!”
这话一出口,徐福脸上阴霾霎时散尽,眼底倏然亮起光来——他等的就是这句话!结交如日中天的秦国国师,是他此行唯一所图。荣华富贵、长生久世,二者缺一不可:若有钱无命享,是空欢喜;若有寿无华堂,更是活受罪。而炼丹一道,耗材惊人,阴阳家那点积蓄,早被他烧得见底;更别说那些清规戒律,条条框框捆得他喘不过气,连穿件锦缎都要被长老们横眼斜睨。
此次主动请缨赴秦,拜见嬴政,就是奔着脱身而来——那阴阳家山门阴冷幽寂,连风都带着霜气,他早一日都不想多待。纵使此番不成,他也早布下后手:入咸阳半月,已攀上数位权臣,而林天,才是他真正要叩开的那扇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