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若是农家刘季,恕不奉陪;可若换成你……这顿饭,我倒愿赏脸。”林天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丢下一句让刘季心头猛跳、又摸不着深浅的话。
林天自己清楚这话分量:刘季,还够不上资格请他赴宴;但汉高祖刘邦——这个名号,值一杯酒。
他也没托大——嬴政尚且称他一声师尊,刘邦,勉强算得上同级人物。
林天落座,焱妃随行而至,却不入席,只静静立于他身后半步。
自始至终,刘季只匆匆掠过焱妃一眼。虽未见面纱之下真容,却已笃定:此女倾城绝世。可正因他嗅到那股裹着寒霜的杀气,又察觉林天周身隐而不发的威压,他再不敢多看第二眼。
江湖漂泊多年,刘季深知——有些女人,能看,有些女人,看一眼都是祸。
他表面散漫随意,仿佛胸无点墨,实则心机如渊,手段藏得极深。
他在打量林天,林天也在不动声色,细细端详这位尚未登顶的汉高祖。
刘季一撩衣摆,稳稳落座,随即亲手执壶,为林天斟满一杯酒。林天神色淡然,坦然受之,眉宇间不见半分犹疑,抬手便将酒一饮而尽。他百毒不侵,可落在刘季这毫不知情的旁人眼里,却似烈火焚身亦面不改色——十足的胆魄,满腔的豪气。
刘季本是市井出身,从混混堆里摸爬滚打上来,向来信奉“逢人三分笑,背后七分防”。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指尖一顿,酒壶悬在半空,愣了神:此人竟敢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干了这杯?这般干脆利落、毫无迟滞,倒不像哪家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倒似刀口舔血的老江湖。
他拱手抱拳,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也格外恭敬:“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又怎会识得小人这等无名之辈?”
林天报出身份,刘季心头微震;可更让他心头一紧的,却是后半句里那抹意味深长的余味。他忍不住追问:“公子既已洞悉小人来历,那最后一句……究竟何意?我就是刘季,再无旁人!您口中的‘你’字,藏得玄机太深,小人实在参不透,还望点拨。”
“地泽万物,神农不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与农家确有渊源,你不认得我,寻常事;我认得你,才叫理所当然。至于那句玄机……嘿嘿,天机一泄,便失了味道。”
林天故作神秘,只图勾住刘季心神——他更想弄清,这位日后要坐龙椅的汉子,为何偏偏此时出现在琅琊郡?
刘季,汉高祖,踏进这琅琊地界,怕是早有盘算。他隶属神农堂,不知朱家是否也在附近。若真撞上了,倒不妨替韩信推一把——那人潜伏农家,步步惊心,若能暗中搭把手,也算成全一段义气。
刘季听罢,眉头拧得更紧,却没再开口追问。
他转而提起酒壶,欲为林天续上第二杯,手刚抬起,却被林天轻轻按住。
林天嘴角微扬,目光清亮:“头一杯,我卖你面子;这第二杯,可不能白喝。你要真想给我满上——先说清楚,你来琅琊,图的是什么?一字不虚,句句属实。若敢蒙我……怕是连今晚的月光都见不着了。”
“放肆!老大,让我砍了这狂徒!”角落那桌,刘季一个亲信猛地拔刀,寒光乍起。
“进门就鼻孔朝天,当自己是秦王驾到?”
“装什么世外高人!八成早认出老大,故意装神弄鬼!”
三人齐刷刷亮出兵刃,铁器出鞘声刺耳扎耳,客栈霎时杀气腾腾。
柜台后的店小二缩着脖子,年轻胖掌柜更是脸色发白,双手死攥围裙边,指节泛青。
“三个农家晚辈,也配在我夫君面前嚷嚷‘教训’二字?找死。”焱妃右手轻抬,虚空一攥——
刹那间,三人如遭巨蟒绞颈,喉骨咯咯作响,手中兵刃“哐啷”砸地,震得桌面茶盏跳起。
颈上赫然浮出五道猩红爪痕,越勒越紧。他们双眼暴突,双手徒劳前抓,喉咙里只挤得出“嗬嗬”闷响,脸由赤红转为青紫。
刘季瞳孔骤缩,心口一沉——这手阴劲诡谲、无声无息,分明是阴阳家的路数!
他急忙抱拳,声音都绷紧了:“前辈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已满头冷汗。这三个兄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性子烈,骨头硬,真折在这儿,他这辈子都难咽下这口气。
“夫人,放他们一马吧。”
林天语气平和,目光却悄然柔和了几分。看来刘季重情守义,并非传言中那般凉薄寡恩,倒是个值得托付的对手。
焱妃袖角一扬,三道人影重重摔在地上,咳声撕心裂肺,涕泪横流,胸膛剧烈起伏,像离水的鱼。
再抬头时,三人望向林天的眼神只剩敬畏,而看向焱妃——已是彻骨寒意,浑身发僵。
阴阳家!那是连列国君主都忌惮三分的门派,弟子行踪飘忽如雾,手段狠绝似鬼。坊间早传遍了那些断魂摄魄、生不如死的旧闻,百家子弟一听其名,无不背脊发凉,如闻夜枭啼哭。
刚才那一瞬,众人便已真切体会到阴阳家的阴阳术究竟有多诡谲莫测了。
刘季见自家小弟安然无恙,心头那根绷紧的弦总算松了下来;可转念一想,又暗自庆幸自己没看走眼——这女人,果然不是寻常角色,更是个稍有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的狠主儿。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眼前这位举止斯文、谈吐从容的公子。莫非……他也是阴阳家的人?尤其在焱妃抬手施术、又亲口唤林天“夫君”之后,刘季心底那点疑云,霎时翻涌成惊涛。
他拼命在记忆里扒拉有关阴阳家的蛛丝马迹,可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条模糊传闻,根本拼凑不出林天与焱妃的真实来历。更糟的是,他压根儿就往阴阳家的方向去猜,越猜越迷,越迷越怕。
刘季一咬牙,抓起酒壶,双手稳稳捧起,朝林天敬上一杯:“小人此番来琅琊,只为寻访传说中的大鱼。”
林天没拦,只唇角微扬,目光清亮地望着他:“好,够坦荡。这杯,我饮了。”话音未落,袍袖轻振,一股气劲悄然托起壶嘴——一道清冽酒线如游龙腾空,不偏不倚,直落刘季面前酒盏之中,满而不溢。
林天含笑抬手示意,请。自己则仰首一口饮尽,动作干脆利落。
刘季和那三位刚缓过神来的农家弟子全僵住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
刘季放下酒壶,指尖尚在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端起酒杯,在林天温煦却深不可测的目光里,一饮而尽。
那一刻,四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才是真正踏在武道巅峰的宗师!